第一千零四章 玉骨妖

    沈素衣开始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剑修。

    “萧师弟,你这个人真奇怪。你好像从来不说废话。”

    “没有值得说的,就不说。”

    “那你觉得,什么是值得说的?”

    玉骨妖沉默了。

    它想说,你的头发比上次见你时又长了一寸,你沐浴用的花瓣是桂花不是茉莉,你今天耳根红了一点应该是被蚊子叮了因为温良玉那傻子昨晚忘了给你关窗。

    但它不能。

    它说出口的只有四个字:“我不知道。”

    沈素衣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真被逗笑的那种。

    “你很诚实。”

    玉骨妖低头,不敢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的眼神——那张剑修脸皮底下的苍白血肉正在剧烈翻涌,翻涌出一种它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它后来才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

    叫“想让她只对我一个人笑”。

    它忍了一年。

    一年零三个月又七天。

    然后它忍无可忍了。

    那天是沈素衣的生辰。

    温良玉在宗门里办了一场盛大的宴席,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玉骨妖坐在角落里,面前是一壶没动过的酒,手里是一枚捏碎了的酒杯,碎瓷扎进掌心,剑修皮囊底下的血肉被割开,苍白色的血混着碎瓷淌在桌面上。

    它一直在看沈素衣。

    从头到尾都在看。

    沈素衣的目光扫过来它立刻低头,沈素衣的目光扫过去它又抬起头,像一条永远在等主人回头看一眼的狗。

    宴席进行到一半,温良玉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枚鸳鸯戏水纹的玉戒,单膝跪地:“素衣,你我相守三年,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我想问你一句——你愿意做我的道侣,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吗?”

    全场鸦雀无声,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沈素衣捂着嘴,眼睛里有泪光闪烁,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刻,玉骨妖站了起来。

    它站起来的速度很慢,慢到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但它的身体在抖,脸皮在抖,脸皮底下的苍白血肉在抖,连带着它面前的桌子都在抖。

    它盯着沈素衣那一点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把血都用了,她点头了,她用了它的血恢复了容貌然后对着另一个男人点头了。

    那瓶从它身体里活生生抽出来的血,连一个让她多看它一眼的资格都没换来。

    它转身走出了宴席。

    没有人注意到,除了沈素衣。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那个角落时,只看到一个空空的座位和桌上打翻的酒壶。

    玉骨妖回到住处,把门关上。

    然后它做了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种尖锐而压抑的呜咽。

    那声音不像哭,像指甲在黑板上刮。

    它哭不出来,连泪腺都没有,脸皮底下的那团血肉只能痉挛着缩成一团,把整个身体蜷成一只煮熟的虾。

    它哭了很久,哭到那张剑修的脸皮都被体内的分泌物浸透了,从眼眶的位置渗出来两行淡红色的液体。

    然后它突然不哭了。

    它坐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剑修的脸。

    那张脸上还挂着淡红色的泪痕,但表情已经完全变了——是老乞丐被活剥的那一晚,它站在积水边上端详自己倒影时的表情。

    好奇,纯真,空洞。

    它抬手,指甲沿着发际线划了一圈。

    剑修的皮被整个揭了下来,放在桌上,叠得整整齐齐。

    镜子里映出来的是一团苍白的血肉,没有五官,没有皮肤,只有一个勉强能辨认出人形的轮廓。

    那团血肉的中心位置,有一颗更亮的苍白在有节奏地跳动着。

    那是它的心脏,一颗从来没有为任何人跳动过的心脏。

    现在它在为沈素衣跳,而沈素衣不知道。

    玉骨妖站在镜子前盯着镜子里那团丑陋的血肉,突然笑了。

    笑完之后它说:“那就让你知道。”

    三天后,沈素衣在宗门外的花海里找到了失踪两天的温良玉。

    他被吊在一棵千年古槐上,琵琶骨被两根骨钉穿透,浑身没有一块好肉,但没有一处伤是致命的。

    他还活着,意识清醒,能发出一种不像人声的嚎叫:“你……你是什么东西……你把素衣怎么了……你把素衣还给我……”

    沈素衣冲上去想把他解下来,一只手从她背后伸出来按住了她的肩。

    那是一只没有皮的手,苍白,光滑,能看到皮肤底下密密麻麻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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