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时发出声响,和他以捣锤碾碎九幽胎脂时的声音一样。
雾丝在臼中被粉末吸收,粉末的颜色从灰蓝渐变为深暗的红,和他体内那枚假心第一次被师父握着小手认药时心脏漏拍后泵出的血液颜色相同。
他将石臼中搅拌好的香引子举到魔修面前。
魔修的鼻腔里还在往外喷着烟雾,烟雾的密度比刚才略低,颜色从暗红转向灰蓝。
他盯着烟雾在眼前缓慢扭动,他的瞳孔已无法聚焦,但烟雾的扭动节奏与他在颅内最后一次听到娘哼的摇篮曲的节奏一致。
那一刻他的心脏骤然加速,不是因为恐惧,是他在魂吸虫消化腔的涡旋里忽然听到了娘的声音——不是完整的歌,只是短短一截,和他小时候发烧时娘把嘴唇贴在他额头上试温时哼的调子相同。
这个声音在他颅内与柳寒烟被灌顶时嘴角的微笑碰撞,与另一个百花榜榜首被封入百花冢前师尊说的那句“我等你回来”碰撞,与他自己的记忆被撕走后留下的空白碰撞,所有碰撞汇聚成一个声音,沿魂吸虫逆流回母针,又沿虫体顺流回脑髓,在虫体消化腔内反复循环,每次循环都更微弱一点。
他的心脏在这次加速后缓缓回落,回落的节奏和他娘那首摇篮曲最后消失时尾音的延长拍相同。
厉冥渊将石臼放在魔修胸口。
臼底还沾着没搅匀的香引子粉末,粉末在魔修体温的作用下开始缓慢反应,冒出一缕极细的烟。
他将石臼和捣锤一起留在了魔修身上,转身走向穹顶下方的石台。
巫萤坐在石台边,银勺横在膝上,她用指尖将勺头上残留的胎脂一点一点刮下来抹在嘴唇上,胎脂在唇面上缓慢凝结成一层乳白薄膜。
她问这缕烟能炼多少香引子。
厉冥渊说够炼一炉香,这一炉香能让闻过的人不光忘记自己是谁,还能记住所有被百花针吸干灵根的女人临死前最后的心跳频率。
巫萤站起来走到魔修下方仰头看着他,看着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在穹顶冰壁上凝成一层极薄的灰蓝色霜壳。
她说他还在唱歌,唱的是摇篮曲,跑调跑得很厉害。
厉冥渊也仰头看了一眼,说跑调是因为他娘当年唱给他的就是跑调的,跑调的歌魂吸虫消化不掉,会在虫体里反复循环,每次循环他都重新听一遍。
巫萤说那他不就是永远在听娘唱歌了。
厉冥渊没有回答,只是将石臼从魔修胸口拿起来,用捣锤轻轻敲了一下臼沿,敲击声在穹顶下回荡,和他当年在银杏树下对沈念慈说“不急,慢慢走,路还长”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