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等了很多很多年也没有等到她下来。
现在她下来了。
她们把那些她用来骂自己的最难听的词一个个收走,用被冷无双用剑锋削平的喉咙残节一字一字替她念出那只手上面那截生着腐斑的旧骨头上她自己不愿意再读的名字,再把那截碎得不能再碎的旧骨头浸在归墟树心泉里,用自己的舌头给它拭去不该属于它的尘土。
她们把它放在冷无双那枚还没完全褪去的剑意断口旁边,对那只还在最深处蜷缩着的、很小很小、脐带还没剪的她说:你以后还会疼,还会有好多好多不值得的人骂你,但是你有哥哥姐姐在这里,他们都知道你那条狗的饭碗你从来没摔过。
阴九幽把幡拔起来扛在肩上。
归墟树的芽苞上那尊人形掌中多了两样极寻常的东西——半片破得只剩筋丝的腐布,和一小撮还没被欲兽筋腱完全污染的、干净得不像话的黄土。
那只手就是用这片布裹的她,用的土是她娘坟头的一捧土,它替她在自己心口最干净处存了好多年,一直等她。
今天它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
它把布和土托归墟树转交给她以后每年清明路过她那张已经关掉了的梳妆台前,替她把女儿撒在铜镜上忘记收走的那几根白发和半枚断发簪也一并收进包袱最底层。
它去寻她,它永远会在投胎路上等着她,辫子都编不直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