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过之后,感觉表面浮出一层极细极微的碎屑。
碎屑从大脑深处落下来,落进他喉咙。
他喉咙里涌上一股极淡极薄的酸。
他把那股酸从喉咙里逼出来,逼到舌尖,舌尖把酸接住,托了一瞬,然后咽回去。
“九十九个。”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涌出来。
声音极温极柔极慈,像一位父亲在哄孩子入睡。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轻,轻到像怕惊醒了什么。
“九十九个儿子。
九十九个妻子。
九十九滴泪。
九十九颗心。”
他把丹药放进嘴里。
丹药落在他舌面上时,九十九张婴儿脸同时从他舌面上浮起来。
脸们贴着他的舌黏膜,隔着极近极近的距离看着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看着那些脸,看着那些脸深处封着的自己亲生子嗣临死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九十九个儿子,九十九种眼神。
有的眼神是恐惧,有的眼神是不可置信,有的眼神是恨,有的眼神是空。
他把这些眼神从丹药里吸出来,吸进自己瞳孔深处。
在瞳孔深处,九十九种眼神和他自己的目光碰在一起。
碰过之后,他的目光没有变,但目光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碰碎了一小片。
碎得极轻极微,轻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但那一片碎屑从他目光里脱落,落进他眼底。
他眨了一下眼,碎屑被眼睑压进泪腺。
他没有泪,泪腺很多年前就被他自己剥掉了。
但泪腺的位置还在,那个位置空了很多年。
此刻碎屑落进去,正好填在那个空位正中间。
丹药从他喉咙里滑下去,滑进食道,滑进胃里。
胃里,魔气把丹药裹住,开始消化。
消化时,丹药表面那一层用九十九个妻子眼泪炼成的药衣最先化开。
化开之后,药衣里封了无数年的眼泪从他胃里往上涌。
涌过食道涌过喉咙涌进口腔,涌上舌面。
舌面上,他尝到了那些眼泪的味道。
不是咸不是苦不是涩,是九十九个女人被折磨了无数年,流干了所有的泪之后最后挤出来的那一滴。
那一滴里没有水了,只有极浓极稠极纯的“疼”。
他把那九十九滴“疼”从舌面上收进去,收进自己的痛觉深处。
在那里,他自己的“疼”已经被剥掉很多年了。
空了很多年的位置,此刻被九十九滴别人的“疼”填满了。
填满之后,他全身的魔鳞同时微微震了一下。
震动从魔鳞传进皮下传进肌肉传进骨骼,传遍全身。
他的修为在这一瞬间突破了困住他三百年的瓶颈。
突破时,整座魔殿都在震动。
魔池里的魔液被震得从池面往上涌,涌到半空凝成无数极细极长的液柱。
液柱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同时落回池中。
骸骨莲台的颅骨眼眶里,那些被封了无数年的残魂同时睁开了眼。
不是真的睁眼,是残魂最深处那一小点还没有被魔气吞掉的光被震动从残魂深处震了上来。
光极淡极微,微到几乎不存在。
但无数颅骨无数残魂无数点光同时亮起来,骸骨莲台从内向外透出一层极淡极薄的暖色。
莲台下方跪着一个人。
是一个少年,十五六岁。
他的双手被玄铁链穿透,锁在两根从魔池底部升上来的骨柱上。
玄铁链从他腕骨正中间穿过去,从掌背穿出来,在骨柱上绕了很多圈。
铁链表面刻满了封魔咒,封魔咒日夜不停地往他体内灌输魔气。
魔气从他腕骨的穿孔里涌进去,沿着手臂经脉往上走,走过肩膀走过脖颈,走到大脑。
在大脑里,魔气把“昏迷”这个功能从他意识里抹掉了。
他永远无法昏迷,永远清醒。
他叫厉天恨,厉幽冥的第一百个儿子。
厉天恨浑身是血,血从他腕骨的穿孔里不断往外渗。
渗出来的血沿着玄铁链往下淌,淌进魔池。
魔池里的魔液碰到他的血就沸腾,沸腾时魔液把他的血从液面托起来,托成一颗一颗极小的血珠。
血珠在魔液表面滚着,滚到池边时被魔肉四壁吸进去。
魔肉吸了他的血,魔绒毛蠕动得更快了。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莲台上厉幽冥的喉咙——那里,丹药刚滑下去,喉结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