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尸念在心脏内部挤着,从裂纹里往外涌。
涌出来的尸念是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从池底往上升,升过漩涡的裂口,升进血池上方的空气。
血无咎悬在心脏正上方。
他把骨针举到眼前,骨针表面裹着的血丝还在往下滴。
他低头看着池底那颗心脏,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骨针从正中间弯过来,弯成一道弧。
弧的两端对着自己胸口,正中间对着池底心脏最深处那道最宽的裂纹。
他松手。
骨针从他手里弹出去,弹成一道极细极长的弧光。
弧光从他胸口贯穿进去,从背后穿出来,扎进池底心脏正中间那道裂纹里。
裂纹被骨针贯穿,骨针把裂纹两侧的心肌强行缝合在一起。
缝合时,骨针表面裹着的血丝从针孔里涌出来,涌进裂纹深处。
血丝在裂纹里蔓延,蔓过之处,裂纹边缘被血丝黏合。
黏合之后,裂纹不再往外涌尸念。
心脏内部挤压了无数年的尸念被缝在里面,它们在心脏内部疯狂撞击心壁。
心壁被撞得微微颤动,颤动传进骨针,从骨针传进血无咎胸腔。
他悬在半空的身体随着心脏的颤动同时震动。
震动时,他全身骨骼和骨针共振。
共振的频率越来越快,快到他的骨骼被震得从内部开始发热。
热从骨骼深处往外涌,涌进血管,涌进皮肉,涌进血袍。
血袍上的血手印被热激活,五根手指从他后颈松开,沿着他双肩往前蔓延。
蔓过锁骨蔓过胸骨蔓过肋骨,在他胸口正中间,两只血手印的十根手指互相扣住。
扣成一个极紧极密的血锁,血锁锁住了他整个胸腔。
胸腔被锁住之后,他的心跳停了。
不是不跳了,是被血锁从外面攥住了。
攥住之后,心脏跳不动了,但心脏内部的压力还在。
压力从心脏内壁往外撑,把心壁撑得越来越薄。
薄到极限时,血锁的十根手指同时往里收紧。
收紧的力道极均极匀,均匀到心脏被从外往内均匀地压缩。
压缩到原本十分之一大小时停住了。
停住之后,心脏在血锁里微微跳了一下。
就一下。
那一下跳动,把心脏内部无数尸念挤压了无数年的压力从心尖挤出。
挤出一滴极浓极稠的血。
血滴从心尖涌出来,涌进血管,沿着血管往上走。
走过喉咙走过舌根,走到舌尖。
血无咎张开嘴,舌尖上托着那滴血。
血滴极小极浓,浓到不是液态,是一粒极圆的血珠。
血珠表面映着血池、骨台、无数外门弟子、嵌在血壳里的受刑者。
所有人都在血珠表面。
他把血珠从舌尖上取下来,托在指尖。
低头看着池底那颗被骨针缝合了最大裂纹的心脏,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血珠弹下去。
血珠极轻极慢地落下去,落进心脏表面一条极细极小的裂纹里。
那条裂纹太小了,小到骨针贯穿不过去。
血珠落进去之后,裂纹被血珠填满。
填满之后,血珠在裂纹里化开,化成一滴极清极透的血。
血渗进裂纹深处,把裂纹两侧的心肌粘在一起。
粘住之后,裂纹不再扩大了。
但也没有愈合。
就那样粘着,粘了很多年。
血无咎从血池上方落下来。
落下来时,血袍上的血手印从他胸口松开。
松开之后,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从他肋骨上剥离。
剥离时发出极轻极细的皮肉分离声,像极薄的膜被从湿润的表面上慢慢撕下来。
撕下来之后,他胸口留下十道极淡极细的血痕。
血痕从他锁骨延伸到肋弓,十道血痕在他胸口排成两只手印的形状。
手印五指张开,掌心贴着他心口。
他落回骨台边缘。
落下来时,脚步比踏出去时重了一分。
重的那一分,是胸腔里那颗被血锁攥过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时的第一拍。
那一拍极沉极重,沉到骨台表面的颅骨被震得同时跳了一下。
颅骨深处封着的历代宗主残魂在那一跳里,同时从颅骨最深处涌上来。
涌到颅顶,隔着颅骨,看着血无咎胸口那十道血痕。
血枯长老站在血无咎背后。
他看见了那十道血痕,看见了血无咎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