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从裂口里渗出去,渗进经脉周围的组织,把组织腐蚀出一个个极小的空洞。
空洞被组织液填满,填满之后空洞内壁的细胞在魔气的刺激下开始疯狂分裂。
分裂出来的新细胞填进空洞,把空洞填平。
填平之后,那一段经脉比原来粗了一圈。
粗了一圈的经脉能承受更多的魔气,魔气多了下一次走火入魔时裂口更多。
裂口更多空洞更多分裂更多经脉更粗。
无数次走火入魔之后,他的经脉粗到是常人的很多倍,魔气在经脉里奔涌时不是液态的流动,是固态的滚。
滚过去时,经脉被从内部撑到极限,撑到透明的管壁能看见里面魔气凝结成的一颗一颗魔晶在血浆里互相碰撞。
碰撞的声音从经脉传进骨骼,从骨骼传进颅腔,在颅腔里日夜不停地响。
他听了很多年,听成了习惯。
第三层台阶的温度,是一个魔修把自己亲生骨血献祭给魔器时双手沾满的那个温度。
血从孩子的胸腔里涌出来,他用双手去接。
血很烫,烫得他手背上的汗毛全部卷曲。
血从指缝里漏下去,漏得很快,他拼命把手指并拢也接不住。
血漏进魔器的器口,魔器吸到血之后开始发光。
光从器口涌上来,照在他脸上,脸上还溅着孩子的血。
光很亮,血很烫,光把他的脸照成一半血红一半惨白。
血红的那半张脸上,他的眼睛睁得极大极圆。
惨白的那半张脸上,他的嘴唇抿成一条极细极紧的线。
从那以后,他的脸就永远保持了这个表情——一半眼睛圆睁,一半嘴唇抿紧。
睡着了也是这样,醒了也是这样。
第二层台阶的温度,是一个魔修在正魔大战中杀红了眼,杀到自己人都怕了他。
他站在尸山最顶端,脚下的尸体有敌人的有自己人的,分不清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被血浸透了,血从指甲缝里渗进去,把指甲染成暗红色。
他试着把手上的血擦掉,擦在袍子上,袍子吸饱了血擦不动了。
他把手举到眼前,看着掌纹里填满的血慢慢凝固,凝成一层极薄极脆的血壳。
他捏紧拳头,血壳在掌心里碎裂,碎成无数片极小的血渣。
血渣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他脚下那具尸体的脸上。
尸体的眼睛还睁着,是他自己的师弟。
师弟的眼睛被血渣落进去,瞳孔被血渣染红了。
他看着师弟被染红的瞳孔,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尸山顶上走下来,走回魔宗营地。
营地里的魔修看见他,全部往后退了一步。
他走回自己的帐篷,把帐篷帘子放下来。
帘子落下的那一刻,帐篷里暗了一瞬。
在那一瞬的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脏跳了一下。
第一层台阶,最靠近魔母的那一圈。
阴九幽踩上去时,台阶表面的温度已经接近体温了。
不是一个人的体温,是无数人。
无数魔修无数年来无数种痛苦在魔母体内一层一层堆叠,堆叠时痛苦与痛苦之间那极窄极薄的间隙里渗出来的那一点温度。
温度从魔母最里层的身体往外渗,渗过一层一层的痛苦之躯,每渗过一层就被那一层痛苦滤掉一点灼烫,留下一点温热。
渗到最外层时,灼烫已经全部滤尽了,只剩下极纯净极均匀的温。
温从老妇的皮肤表面往外散,散进凹陷的空气里,散进台阶的包浆里。
阴九幽站在第一层台阶上,和魔母之间只隔着几步的距离。
魔母最外层那具老妇身体的白发从他脚边铺过去,铺满了凹陷底部。
白发极长极密,从她头顶垂下来之后没有散开,是一束一束平行排列的。
每一束白发都是一条魔修走火入魔时从颅顶涌出的魔气被魔母吸走之后留下的气痕。
无数束白发,无数条气痕,从她头顶垂进地面,把整座凹陷底部铺成一片白色的气海。
阴九幽踩在白发上。
白发极轻极软,踩上去没有声音,但脚底能感觉到发丝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极轻极细地流动。
不是魔气,是魔气被吸走之后发丝空腔里残留的那一点真空。
真空把脚底的温度往里吸,吸得很轻很慢,像很久以前这些白发还长在那些魔修头上时,魔修每一次运转魔功,魔气从颅顶冲出,带起发丝在魔气里疯狂飞舞。
飞舞时发丝互相抽打,抽打出极细极密的静电,静电在发丝表面噼啪作响。
魔修们听不见,因为魔气冲顶时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