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章 丹香·三百七十二张脸
    “太上丹宗第一代掌门,沈渡。寿三百七十二岁,非九千四百岁。死后葬于宗门后山,墓前有弟子三百七十二人跪送。”

    药道人——不,沈渡——看着那行字。三百七十二岁。不是九千四百岁。他早就死了。死在了弟子们的跪送中。死在了一座普通的坟墓里。九千四百年,无数颗续命丹,无数条命——都不是真的。是他死后,执念化成的梦。他梦见自己活了九千四百年,梦见自己把弟子们一个一个炼成了丹。因为他临死前,三百七十二个弟子跪在他墓前,没有一个人哭。不是不伤心,是太伤心了,伤到哭不出来。

    他的执念在那一刻生出了这个梦。梦里的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弟子们是谁,把他们的魂魄一个一个抽进梦里,炼成丹药,以为那是真的。而他的弟子们,三百七十二个人的魂魄,被他困在梦里九千四百年,日日夜夜承受被他炼成丹药的痛苦。不是恨他。是等他醒。等他想起自己是谁,等他说出那三个字。

    沈渡跪在丹房的地面上,丹房在坍塌。穹顶上的三百七十二盏魂灯一盏一盏地熄灭,每灭一盏,就有一个魂魄从灯油里解脱出来。甬道两侧的隔间一间一间地打开,里面关着的人走出来。不是走,是飘。他们的身体还困在隔间里,但魂魄从身体里浮出来,浮向归墟树。剑宗那个少年也在其中。他飘过沈渡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人。然后把自己怀里那把断剑的剑柄,轻轻放在他手边。

    “你徒弟让我给你的。”少年说,“他说,师父的剑,弟子替师父保管了三百年。现在还给师父。”

    沈渡低下头,看着手边那把断剑。断剑上镶嵌过赤魂宝石的凹槽已经空了,但剑身上映出了三百七十二张脸。每一张脸都在笑。不是灵药麻痹面部神经之后那种固定的笑,是真的笑。

    沈渡握住了剑柄。手指触碰到剑柄的瞬间,剑身亮了。不是赤红色的剑芒,是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光。像阳光照在秋天的稻田里,像风吹过满山的蒲公英,像一个老人站在自己的墓前,三百七十二个弟子跪在他身后,这一次,他们哭了。不是伤心的哭。是等了九千四百年,终于等到师父醒过来的哭。

    阴九幽把万魂幡收起来。幡面合拢,星光收敛。丹房已经彻底消失了,太上丹宗的山门、龙骨、石阶、人面花、甬道、隔间、丹炉,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座普通的坟墓,立在后山的山坡上。墓碑上刻着一行字——“太上丹宗第一代掌门沈渡之墓。”墓碑下面,密密麻麻刻着三百七十二个名字。那是给他刻碑的人。他的三百七十二个弟子。

    沈渡跪在墓前。不是梦里那个活了九千四百年的药道人,是一个三百七十二岁寿终正寝的老人。他摸着自己的墓碑,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摸到最下面那三百七十二个名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原来你们一直都在。”

    他身后的山坡上,三百七十二个透明的身影站在那里。穿着太上丹宗的弟子袍,梳着九千四百年前的样式。最前面站着老七,火灵根最纯的那个,脸上拼合的痕迹还在,像金缮修复过的瓷器。他走上前,在沈渡身边蹲下来。

    “师父。我们等了九千四百年。不是等你道歉,是等你回来。”

    沈渡看着他,看着这个被他——不,被梦里的他——炼成丹药嚼碎吞下的弟子。老七的嘴角往上翘了翘,翘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弧度。

    “而且师父,你炼的丹真的很难吃。火灵根太纯,苦的。你自己不知道,因为你嚼得太快了。”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九千四百年来第一次笑。不是药道人那种温和的、慈悲的、居高临下的笑。是一个老人被徒弟逗笑的那种笑,眼角皱起来,嘴角歪着,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笑着笑着,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老七在他旁边盘腿坐下。其他三百七十一个弟子也围过来,在墓前坐成一个圈。像九千四百年前,他们还是太上丹宗的弟子时,每天傍晚围着师父坐在丹房门口,听他讲炼丹的道理。那时候沈渡讲到重要的地方会用戒尺敲他们的头,敲得很轻,像雨滴落在瓦片上。

    “老七,你的火候又过了。炼丹不是烧火,急不得。”

    “老四十三,木灵根不是你这样用的。木主生发,要柔,要慢,要像春天树抽芽一样。”

    “老三百七十二,你今天又偷懒了。为师隔着三间丹房都闻到你炉里的糊味。”

    没有人再偷懒了。他们都学会了。用了九千四百年,终于学会了。不是学会炼丹,是学会等师父醒过来。

    阴九幽站在山坡下,看着这一幕。万魂幡在他腰间轻轻晃动,幡面里归墟树下缺牙女孩扒着摇篮边缘踮着脚尖往外看。

    “那个爷爷醒了。”

    林青的梭子没有停。“醒了就好。”

    “他会跟我们一起走吗?”

    林青把梭子穿过经线穿过纬线。“他不走。他有自己的墓。”

    缺牙女孩想了想,躺回摇篮里,把手塞进巨婴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