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流民猎户虽垂涎,却无人敢往,因为整座山都是段家产业,擅闯者,杀之无罪也。
玉门银号传承数百年,明兴之时便有雏形,其从嘉靖年间引入了官家股东制,正式成为大人们的老鼠仓,独占肃州城的银号业务。就连钦差大臣也不敢轻举妄动如此庞然大物,多少年来,亦如此。
要说在肃州城,哪一位商贾最神秘,余千山论第二,这个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他是完全不在市面走动,每年也只有银号尾牙封箱时,会与伙计们一同吃个年饭,然后基本不与任何人来往。
也只有像玉满堂、余千山之流的商贾翘楚,才有可能到段府坐着去喝上一杯茶水,其他人,连段府的门都摸不到。
段府可以说自己就养出了一支军队,护院武丁近五百余人,府中护院头目都是按照小旗、总旗,百户制度配备,绝大多数都是朝廷军营退役的老将。别说什么山贼流匪,就算遭遇外敌成建制的围攻,段府能撑住的时间,一定超过肃州城。
段氏是个大家族,共有6支血脉同辈后生,最高时能有数十人。段氏东家采用的并非嫡传制,而是极其先进的科举加选举制,先要经过严格的各项考试,成绩名列前三者,再启动全族内选举,票数最多的才能持起东家大印,掌管玉门银号。
段青川是段氏第7代东家,也是有史以来成绩最好的那一位,好到甚至让过关的二三名都没有参加投票的自信,自愿退出了选举环节,让他全票当选家主。
而那一年的段青川才14岁……
直到今日,六年后,玉门银号完成了对陕西各地众多银号的暗流入股,连西安府中前三的银号都已经有玉门的参与。
他完成了从偏安一隅到逐鹿中原的历史性转变,堪称玉门银号的不世之才。
但段青川却并不贪财,也不好色,不饮酒,不社交。唯一的爱好就是下围棋。
“下围棋?”张闲听着陈玲的描述,不由皱眉。
“对啊,他喜欢下棋,为了一局博弈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下到天荒地老,下到对手认输求饶。”陈玲解释道。
“扯吧,天底下哪有这种人?”张闲不信,又不是拍棋魂。
“真有,我就是那个认输求饶的倒霉蛋……”陈玲想哭,那是在尾牙聚会上,那天段青川兴致很高,特地摆出了一场残局,说只要谁能破此局,赏白银10两。
债务缠身的陈玲还真就自告奋勇地上去了,她自幼琴棋书画里也就只会棋技,而且脑子活,棋技相当不错。
一连陪着段青川对弈20手后,段青川陷入了长考,有多长呢?尾牙晚宴结束,整整一夜,也就坐在棋盘前,不喝水,不去茅厕,也不睡觉,就像一尊佛。
陈玲从耐心等待,到焦躁不安,到昏昏欲睡,到想死,经历四个阶段。当清晨太阳升起时,段青川才走出了新的一步,陈玲几乎没有怎么思考地跟上,然后仅仅又走了3步,满盘皆输。
段青川最后还是给了陈玲20两,用来还债。他对陈玲的评价是,聪明绝顶,但无执棋之能,见小利忘大局,可逞一时之勇,难立一世之功。
“这家伙对你评价还挺全面。”张闲都被逗乐了。
“闲哥你就别笑话我了,那等下棋的时候我都快被憋死了,哪还有心情管输赢?最后那段青川还非说,想那么久,是在想哪一步赢我会更精彩些……”陈玲并不想回忆那段痛苦的经历。
“看来这位肃州城真正的王,是在想怎么下死我了?”张闲不惧下棋,因为他拥有着掀棋盘的能力。
而与此同时,一辆余家的马车出城向东急行,余千山备上了一份厚礼,带着王阎亲自前往段府求见。
车上,王阎不解,“老爷,你真的还要为张闲去求上一次吗?上次段东家说得很明白了,算是给张闲留了后路,是他不领情而已。还想与你切割,有点不识抬举了。”
“切割也是为了保护我,张闲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跟玉门银号的争端,要么生,要么死,哪怕败了,只要我们不被牵扯其中,他就可能起死回生。”余千山何等聪明,怎能不懂张闲的心思。
只不过张闲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些,段青川如果真对闲人商号动手,那必然没有和棋,也不会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这一点余千山太懂,所以哪怕并不体面,他也必须为了张闲再求一遍。
“老爷,为了一个张闲,值得吗?要真得罪了玉门银号,您余家也是百年的买卖,可能都会受到波及。”王阎轻声提醒着,只怪张闲这家伙太能来事,也着实让余千山上心了。
“张闲是我下注的人,他的兴盛就是我的回报,该帮不该帮,都要帮。我并不想哪天回忆起来,就因为畏首畏尾而导致满盘皆输。”余千山也是豁出去了。
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