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勤将这些话记在心里,谢过老周头,回到阿瑶身边。
阿瑶正蹲在溪边洗手,见他回来,问:“问到了什么?”
苏勤将老周头的话复述了一遍。
阿瑶听完,若有所思:“追求天地大道,不会随意出手……那兽潮呢?那些妖兽为什么要来送死?”
苏勤沉默。
苏勤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流水发呆。
阿瑶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那些妖族强者追求天地大道,不会随意出手。那兽潮呢?
那些前赴后继的妖兽,那些每年准时涌向镇妖关的黑色洪流——是谁在驱使它们?
妖族强者不出手,不是因为慈悲,是因为不屑。
兽潮对他们来说,是磨砺,是筛选,是养蛊。
活下来的妖兽更强,活下来的修士更狠。
双方都在用对方的血,磨自己的刀。
这个猜测,在镇妖关时就已在他心中生根。
今日老周头的话,不过是浇了一瓢水,让它破土而出。
阿瑶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阿瑶。”苏勤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怎么了?”
“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些老修士,他们会不会也想到了?”
苏勤沉默了很久。
他们什么都知道。
在镇妖关生活了那么久,日复一日面对兽潮,怎么可能不去想?怎么可能不去猜?
他们什么都懂。
不是不愿往这方面想,是不敢往这方面想。
若得知这一切的悲壮、牺牲、血泪,不过是强者一念之间的算计,不过是一场养蛊的游戏——
他们的信念会崩塌,会丧失一切。
所以,他们不敢想。
“所以,”阿瑶轻声说,“你不让我说。”
苏勤点了点头。
“走吧。”他站起身,“路还长。”
两人继续赶路。
林海莽莽,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光影斑驳。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苏勤走在前头,阿瑶跟在后头。
两人都没有说话。
苏勤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老周头的话,回想着自己关于“养蛊”的猜测。
青剑宗还是太小了。
小到看不清天地有多大。
镇妖关也太小了。
小到不过是一念间的算计。
或许十万大山、云州,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亦如井底之蛙。
他想起自己刚入修行时,觉得凝气就是天。
后来到了真元,觉得金丹就是天。
如今他知道,金丹之上有元神,元神之上有返虚,返虚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
修行这条路,没有尽头。
“苏大哥。”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有多小。”
阿瑶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就小呗,一步一步走就是了。”
苏勤回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落在她脸上,斑驳的光影让她像一棵生长在林间的树。
“你说得对。”他说,“一步一步走。”
他转过头,继续前行。
青剑宗太小,镇妖关太小,看不清天地。
但没关系。
他只要一步步向前,天地间的一切,终会向他敞开秘密。
林海深处,隐隐传来妖兽的低吼。
两人的身影,渐渐没入苍茫。
入夜,苏勤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崖,点燃篝火。
阿瑶坐在火边,怀里抱着一颗灵果,小口小口地啃。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苏勤取出一枚玉简,是那份二阶阵法传承《阵基论·二阶》,趁着休息时间研读。
入山之前,他兑换了三份二阶传承,一直没有时间细看。
“苏大哥,你不休息吗?”
“看一会儿。”
阿瑶凑过来,看了一眼玉简上的内容,密密麻麻的阵图让她头晕,赶紧缩了回去。
“你还是练剑好看。”
苏勤没有理她,继续研读。
夜风吹过林梢,沙沙作响。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嚎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遥远。
阿瑶啃完灵果,擦了擦手,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