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魔门,真正魔门的手段才叫人不寒而栗。
在战场三年,他太知道邪儡宗的作风。
他们不把人命当回事,战场上抓活人炼邪儡,战后拿俘虏祭旗,连死人都不放过——挖心取血,制邪器,炼妖幡。
那些手段,他亲眼见过。
所以哪怕再不喜青剑宗,他也不会让邪儡宗得逞。
不为别的,只因一颗有良知的心。
但这个消息,也给了他极大的便利。
邪儡宗才是青剑宗的大敌,他不是。
血手人屠交代的时间很清楚——半个月后,内门大比后的第三天。
若消息属实,青剑宗高层的目光绝不会再落在他身上。
他们忙着备战,忙着调兵遣将,忙着布置防线,哪有闲心管一个内门弟子的死活?
那些金丹长老们,此刻怕是已经在云台之上商议对策。
同时,赵家这个与血手人屠牵连颇深的家族,绝对会遭受大清洗,足以伤筋动骨。
血手人屠是赵家请来的打手,他与赵家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
邪儡宗入侵的消息一旦被宗门查实,赵家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勾结邪宗,这个罪名,够赵家喝一壶的。
一条消息,足以搅动风云。
无论最终查证结果如何,这段时间内,真正令他忧心的金丹境烦扰消散一空。
天雷子这等保命手段入手,旧日仇怨也消泯一件。
还有比这更畅快的事么?
脑子里权衡利弊虽长,外界不过愣神几息功夫。
血手人屠战败身死,对于整座岷城无异于天塌了。
城中修士和凡人躲在屋中,透过窗缝望向街上的身影,战战兢兢,生怕被清算。
方才那道道剑芒纵横的威势,早已让他们丧失逃命的勇气。
有人躲在桌子底下,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有人缩在被窝里,把被子蒙住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有人趴在地上,面朝下,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拜哪路神仙。
还有人跪在窗前,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偷偷往外看,又赶紧缩回去,脸色惨白,像见了鬼。
他们是真怕了。
那道剑光劈下来的时候,整座城都在颤抖。
他们以为天要塌了。
苏勤将这些目光看在眼里,却不打算解释。
他收回思绪,神识如潮水般扑向四方。
百丈之内,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尽收眼底。
地牢的方位,入口的石门,石阶的级数,空气的流向——全都清清楚楚。
片刻后,他锁定了地牢的位置,也看清了刘猛的惨状。
苏勤纵身几个跳跃,来到地牢入口。
推开沉重的石门,走入阴暗的地下。
石门的转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指甲刮过铁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霉腐气,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墙壁上渗着水珠,顺着石缝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空洞的滴答声。
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将苏勤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只巨大的鬼魅。
地牢深处,刘猛被呈“大”字绑缚在圆木上,浑身伤痕累累,青色的外门弟子袍已成碎布,贴在翻卷的皮肉上。
一道道鞭痕凝结着黑紫色的血痂,有些伤口皮肉翻开,露出下方苍白的筋膜。
一缕缕血气仍在伤口上蠕动,如活着的毒蛇,不断吞噬他的血肉。
他的手腕和脚踝被铁链锁死,磨破了皮,露出暗红的血肉。
嘴唇干裂,血迹斑斑,额头上的伤口干涸结痂,混着尘土,结成一层黑褐色的硬壳。
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听到声音,他不知道谁胜谁负,但他希望赢的人是苏勤!
当目光真正触及苏勤身形的那一刻,一口气被吐了出去,那是如释重负的宣泄。
苏勤目光扫过刘猛的身体,面色阴沉如水。
他转身,望向地牢外血手人屠的尸身,眼中寒光闪烁,冷声道:“这么让你死,真是太便宜你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冷意,连墙壁上的油灯都跳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走到刘猛身前。
刘猛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像两口干涸的枯井。
他看见苏勤,嘴唇哆嗦,眼眶泛红,没有说出话。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谢谢,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苏勤抬手,剑芒闪过,铁链应声而断。
刘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