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预想的五年还要快一些。
苏勤收功,将丹炉清理干净,熄了火。
石室中残留着药香,淡淡的,不浓,却让人心安。
丹炉的烟火气,最扶道人心。
他起身,推开丹房的石门。
院子里的老梅树还是老样子,枝干苍虬,叶子落了大半。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看见他出来,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苏勤站在树下,深吸一口气。
灵气入肺,清凉如泉。
他没有急着回静室,而是沿着洞府的小径往外走。
炼丹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他的目的是觅地煞、凝玄光、结上品金丹。
但他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
云州有多大?地煞从何而来?哪里还有无主的高品地煞?
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丹炉里,在藏经阁的玉简中。
苏勤走出洞府,沿着山道往藏经阁方向走去。
内门的山道宽阔平整,青石板上刻着防滑的纹路,两旁的松柏修剪得整整齐齐。
仙山浩淼,云雾遮绕,仙禽长鸣,绕耳不绝。
几只仙鹤从云中飞过,鸣声清越,转眼便消失在天际。
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在修行——没有每日提心吊胆的被追杀,没有时刻绷紧神经的杀伐随身。
一颗心如镜湖般平稳。
当然,如果没有耳边的嘈杂就更好了。
“就是他?云师姐说的那个‘配不上’的人?”
声音从左侧传来,不大,但刚好能让他听见。
苏勤没有转头,继续往前走。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资质。”
右侧又传来一个声音,是个年轻男修,语气里带着讥讽。
“听说他在外门的时候,云师姐还帮过他不少。如今云师姐是宗主亲传,他算什么东西?”
第三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一个女修,声音尖细,故意提高了调门。
苏勤脚步未停,面色如常。
这些话,他这几日听了不知多少遍。
走在山道上有人议论,在丹堂交任务时有人指指点点,连在洞府门口晒太阳都有路过的弟子故意放慢脚步,多看他几眼。
云清的话虽然不多,但足够有分量。
掌门亲传,一句话就能让整个宗门的风向倒向她那边。
她说“他配不上我”,于是全宗门的弟子都觉得他是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穷酸散修。
她说“那些只是过去”,于是他和她的过往就真的成了过去,没有人会去追究真相,因为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说话更有分量。
苏勤叹息一声。
何必呢,仙途浩淼,你我皆过客。何至于此!
他清楚,这些话能这么快传遍宗门,背后一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云清身边的人,本身便代表着青剑宗最强大的几方势力。
那几个真元境的师兄师姐,随便拎出一个来,在内门都有一呼百应的能量。
由他们牵头,风气自然如此。
而云清,若没有她的默许,动静也不会这么大。
“这是想让我难堪,让我主动退宗啊。”他心中暗想。
阻人道途,无异于生死对立。
你断我前路,我便与你结仇。这是修仙界的铁律。
他想不到的是,曾经那个说“以后你去哪我跟你去”的女人,会做得这么绝。
但他也明白,人是会变的。
青山镇的云清,和青剑宗的云清,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你修你的道,我行我的路。
没有纠葛,不是更好么?
但今日阻道之仇,已然结下。
藏经阁在内门东侧,一座五层的石楼,灰墙黛瓦,飞檐翘角,檐角挂着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
苏勤推门进去,一楼是功法区,二楼是剑诀区,三楼四楼是杂物,五楼不对外开放。
但他今天不去那些地方。
他径直走向一楼角落里的一片书架。
书架上没有玉简,只有一本本纸质书册和兽皮卷轴。
这些是山川地理、异闻异事、妖兽图谱、灵药名录。
没有灵气,没有传承,只是一些普通的文字记录。
但正是这些普通的文字,藏着修仙界最真实的面貌。
苏勤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兽皮地图,展开。
地图很大,铺在地上占了半个房间。
云州,广阔亿万万里,以三大返虚宗门执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