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勤闭目盘膝,神识却始终笼罩着整座破庙。
书生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说起这山里,小生倒想起一桩奇事。前几日,小生在那边山坳里,瞧见一株草药……”
他用手比划着,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异样的光。
“叶子碧绿,茎秆通红,顶上结着一颗金灿灿的果子,有拳头大小。隔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清香,闻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师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赤茎碧叶,金果飘香——那是金髓果!”
师兄脸色一变,按住师妹的手,低声斥道。
“师妹,慎言!”
书生故作惊讶,歪了歪头。
“金髓果?小生只觉那果子好看,原来还是味药材?”
师兄勉强笑了笑。
“不过是普通的草药,不值一提。”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贪婪、犹豫、挣扎,在他眼底翻涌,像两团暗火在烧。
金髓果,凝气期突破瓶颈的大药,一颗可省数年苦修。
苏勤冷眼旁观,神识早已捕捉到书生嘴角一闪而过的诡笑。
老人和童子也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像两盏幽绿的鬼火,无声无息。
苏勤睁开眼,看向师兄妹。
“天亮再走。现在出去,会死。”
师兄皱眉,语气中已带了几分不耐。
“你又想说什么?”
“那书生是伥鬼。他说的药草,是引你们入山的饵。”
师妹冷笑一声,抱着师兄的手臂。
“你这人好生奇怪。先是说人家老人家是鬼,现在又说书生是鬼。合着这庙里就你一个是人?”
师兄按住剑柄,站起身。
“道友,我们敬你年长,不愿与你计较。但你再这般胡言乱语,休怪我们不客气。”
苏勤平静地看着他们,声音不高不低。
“金髓果再好,有命拿才行。”
师妹也站了起来,拉着师兄的袖子。
“师兄,我们走。这人阴阳怪气的,我待不下去了。”
书生连忙摆手,脸上挂着和善的笑。
“二位别冲动。这位兄台也是好意,只是话不中听。要不这样,等雨停了,小生带你们去找那果子,就当交个朋友。”
师兄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苏勤没有再说话。
他已经尽力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
书生推开庙门,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雨停了。正好赶路。”
师兄妹跟着他走出庙门。
老人牵着童子,也颤巍巍地跟了上去,佝偻的身影在夜色中像两截枯木。
苏勤站起身,背着剑,远远跟在后面。
山道崎岖,月光被乌云遮住,四周漆黑如墨。
书生举着火把,走在最前,边走边描述那金髓果的位置,声音在夜风中忽远忽近。
师兄妹越听越兴奋,脚步越来越快。
老人和童子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苏勤的神识捕捉到,他们正从两翼包抄,堵住了退路。
又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书生停下脚步,转身,笑容诡异。
“到了。”
师兄四下一看,哪有金髓果?只有光秃秃的乱石和枯树,地上连草都不长。
“药草呢?”
书生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
皮肤变得灰白,像泡了太久的水,一块一块往下掉。眼睛凹陷进去,只剩下两个黑洞。嘴裂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师兄妹脸色惨白,拔剑的手都在发抖。
一声低沉的虎啸从山崖上传来。
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一头巨虎从黑暗中走出。
身长两丈,皮毛漆黑,与夜色融为一体。双眼如铜铃,泛着幽绿的光,像两团鬼火悬在半空。
一阶巅峰。
凝气九层。
离真元只差一步。
它张开嘴,腥风扑面而来,声音像生锈的铁器摩擦。
“又有送上门来的。”
师兄腿软,剑掉在地上,砸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师妹尖叫,躲在师兄身后,浑身发抖。
书生——不,伥鬼——跪在山君面前,谄媚地笑着。
“主上,这两个修士细皮嫩肉,定是美味。”
山君的目光扫过师兄妹,最后落在远处树下的苏勤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