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年景。
新政的犁铧深深耕进这片土地,长出让人惊喜的庄稼。
冬月,滦州社仓在第一个荒月开仓放粮。
刘守业捐的那五百石粮食,以二分低息借给佃户,竟真如乡约所写,比印子钱低八成。
王家庄一个老佃户捧着借来的三斗米,老泪纵横:“活了六十年,头一回借钱不用卖儿卖女!”
消息传开,观望的富户纷纷跟进,到年底,全州社仓储粮已达五万石。
次年春,清丈田亩后的第一次春税开征。
钱谷带着新编的鱼鳞册、按新章程核定的税单,原本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没想到征收出奇顺利。
百姓发现税负确实公平了,原先被转嫁的飞洒没了。
富户虽多缴了税,但社仓的利息、织霞坊的订单、水利社的工程,让他们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当年夏税,滦州完成九成八,创下三十年纪录。
秋收时节,滦州迎来了二十年未有的丰收。
义仓、社仓满得需要扩建仓廒。
织霞坊女工们赶制了上千件丰收衣,蓝底绣金穗,穿在谁身上都喜气洋洋。
慈幼局的孩子们学会了《田家四季歌》,逢人便唱“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连省里来的巡查官员都不得不承认:滦州变了。
街道干净了,乞丐少了,百姓脸上有了血色,连吵架都文明了。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前两年的滦州,风调雨顺。
没想到到了何明风任内的最后一年,却出事了。
新一年的五月末。
本该是梅雨时节,滦州却已连续四十日无雨。
天空像一块烧煳的铅板,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大地。
滦河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裸露的河床龟裂成无数张渴求的嘴。
最先遭殃的是城北三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