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三章 上面来检查
    五月末,清丈总算完成了。

    滦州实有田亩三十一万五千亩,比旧册多出十一万五千亩。

    田赋总额不变,每亩平均税负从三斗降至一斗九升。

    自耕农欢天喜地,中小地主也无话可说。

    他们虽无隐田,但税率降了。

    义仓储粮十二万石,足够全州百姓三个月口粮。

    粮价稳定在一两一石,再无人敢囤积。

    丁银按新规征收,上户喊贵,但看到田赋降了,也勉强接受。

    新政大获全胜。

    钱谷兴奋极了:“大人,咱们这次的新政推行可谓顺利。”

    何明风却笑着摇了摇头:“且等等看吧。”

    钱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等等看?

    等什么?

    很快,钱谷就知道了何明风的话是什么意思。

    芒种刚过,滦州城外的官道上来了两顶青呢小轿。

    轿前有骑卒开道,轿后跟着四名按察使司的差役。

    仪仗虽简,但那“提刑按察使司”的朱漆木牌,在夏日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消息是头天傍晚到的急递。

    何明风接到文书时正在批阅清丈田亩的汇总册,钱谷接过文书一看,眉头就锁紧了。

    “大人,按察使司王佥事、李经历,说是奉宪台之命巡查新政成效,明日就到。”

    “来得倒是快。”

    何明风搁下笔,脸上没什么表情,“清丈刚完,他们就到了。永平府到滦州三百里,这脚程算得真准。”

    钱谷顿时恍然大悟,然后立刻想到了问题所在。

    “怕是有人提前递了消息。”

    钱谷压低声音,“马承运上月去了两趟永平府,说是走亲戚。”

    何明风摆摆手:“该来的总会来。准备迎接吧,按从五品佥事、正六品经历的规制,不可怠慢,也不必过奢。”

    次日辰时,州衙中门大开。

    何明风率三班六房书吏、衙役,候在门外。

    两顶小轿落地,前轿下来个五十来岁的清瘦官员,绯色官袍,白面微须,眼神锐利。

    正是王佥事。

    后轿跟着个四十出头、面色黧黑的官员,那是李经历。

    “滦州知州何明风,恭迎宪台巡查。”

    何明风依礼参拜。

    王佥事虚扶一下,声音不高不低:“何大人免礼。本官奉按察使司之命,特来查看滦州新政施行情形。”

    “不必兴师动众,一切从简。”

    接风宴设在州衙后堂。

    何明风按规制备了八菜一汤,无歌舞,只有清茶。

    席间王佥事问了些场面话。

    今年收成如何?

    民情可稳?

    匪患可清?

    何明风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李经历话少,只偶尔插一两句,但那双眼睛总在四下打量。

    看堂上的陈设,看何明风的官袍,看侍立衙役的神情。

    宴毕,王佥事提出要“看看新政实绩”。

    何明风亲自陪同,第一站去了城西慈幼局。

    正是午后课歇时分,院里孩子们在玩闹。

    见有官来,年长的孩子领着弟妹们整齐行礼。

    王佥事在院里转了转,看了课室、寝舍、灶间,忽然问:“这些孩子,多是女童?”

    “是。”何明风坦然道,“弃婴中女童居多。下官以为,男女皆是生灵,都该给条活路。”

    “活路自然要给。”

    王佥事捻须,“只是教女童识字……何大人,这可有成例?”

    “有。”何明风示意陈婉取来一册书,“《永平府志》载,知府周大人曾设慈幼堂,教童子读书明理,男女皆授。”

    “下官不过是循先贤遗风。”

    王佥事翻了翻书,没再说什么。

    第二站去了织霞坊。

    女工们正在赶制漕帮的夏衣,见官来,只略停手中活计,行礼后继续做工。

    这是葛知雨定的规矩:“官来官往是常事,活计不能停。”

    王佥事看着那些低头飞针的女子,忽然问领头女工:“一日能挣多少?”

    女工福身答:“回大人,民妇手慢,一日能挣四十文;快手能挣六十文。”

    “比男子如何?”

    “码头力夫一日三十文。”

    女工答得清晰,“但民妇是在坊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管一顿午饭。比男子强。”

    王佥事点点头,不再问。

    出了织霞坊,李经历终于开口,却是对何明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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