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知雨行的是标准的晚辈礼,不卑不亢。
陈老夫人微微颔首:“何夫人不必多礼。老身听闻夫人近来为慈幼之事奔波,实乃善举。”
茶过一巡,葛知雨将经卷奉上:“听闻老夫人虔心礼佛,晚辈不才,手抄《金刚经》一部,愿为老夫人添份功德。”
陈老夫人接过,展开素绢,见字迹工整清隽,笔锋间隐有筋骨,不由多看了一眼。
“夫人好字。这《金刚经》五千余言,抄录不易。”
“抄经时心静,反觉时光倏忽。”
葛知雨顺势接话,“尤其抄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常想,世间众人皆被困于‘所住’,住于名利,住于身份,住于成见。女子尤甚。”
陈老夫人抬眼看她,手中念珠缓捻:“哦?夫人有何高见?”
“不敢。”
葛知雨轻轻搁下茶盏,“只是近日筹备慈幼局,见那些孤女,最大的不过十岁,已学会在街市乞食时察言观色、说讨喜话。”
“她们的心,早早‘住’在了求生二字上。晚辈想教她们识字算数、纺织刺绣,让她们的心能‘住’到一技之长上。”
“这算不算另一种‘生其心’?”
陈老夫人沉默片刻,念珠拨动渐快:“教女童纺织刺绣,自是正道。但识字……夫人,非老身迂腐,实是此事易惹非议。女子识字,恐生妄念,不安闺阁。”
这话已是明晃晃的反对。
葛知雨早有准备,不急不缓道:“老夫人说得是。所以晚辈请教:若女子不识字,该从何处知晓‘闺阁本分’?”
陈老夫人一怔。
“《女诫》《女论语》《内训》,这些教导女子德行的书,若不识字,如何读?”
“若只听旁人转述,转述之人若有偏颇,或故意曲解,女子岂非更容易‘生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