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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审后,州衙的书吏们熬了通宵。
忙着将堆积如山的证供、账册、物证清单分类誊录,装订成册。
空气里满是墨汁与新糊浆糊的味道。
何明风在二堂用过早膳,正与钱谷商议今日开始清丈田亩的具体细则,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
值守门房的衙役头目王班头几乎是滑跪进来,手中高举着一个深青色、加盖火漆的公文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省城……按察司六百里加急!刚刚送到!”
“六百里加急”五字,像一块冰投入微温的水中。
钱谷捻须的手顿住了,何明风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扬。
寻常公文,即便是省里下发,也多走寻常驿路。
六百里加急,非军国大事或紧急宪令不用。
何明风起身,接过公文袋。
入手颇沉,袋口火漆完好,正中清晰地压着按察司的紫花大印。
何明风用小刀仔细剔开火漆,抽出内中文书。
展开,是标准的官方公文用笺,抬头便是按察司的全称。
字迹工整严谨,是熟练书吏的手笔。
遣词造句极尽客气周全,开篇先是对何明风“勤勉任事、勘破巨案”表示嘉许,但紧接着,笔锋便转入正题。
“……然,查滦州邵启泰、赵振奎一案,案情之重,牵涉之广,实属近年罕见。”
“邵启泰乃地方积年绅衿,赵振奎系朝廷五品武职,二者身份俱非寻常。”
“除需详报刑部核覆外,亦须由本省按察司行复审笔录之权,核查案卷有无纰漏,程序是否合规。”
读到此处,何明风眼神已然转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