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五章 夫人出马
    午时,州衙。

    钱谷接到卫所的回文,只有寥寥数语:“遵命办理,唯部分册籍年久虫蛀,字迹模糊,正在整理,稍缓移送。”

    他将回文递给何明风:“大人,不出所料,赵振奎要拖。”

    何明风接过看了,微微一笑:“他拖,我们便催。”

    “钱先生,从今日起,每日发一道催文去卫所,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但始终不离依法核查四字。”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不是州衙在刁难卫所,而是卫所在阻挠州衙行使正当职权。”

    “妙。”

    钱谷领悟,“如此,将来若真有冲突,理在我方。”

    “还有,”何明风补充,“你去架阁库,调出州衙留存的那些年田册副本。”

    “虽然可能被做过手脚,但总能看出些端倪。尤其是黑旗营名下的屯田记录,前后对比,看看有无突兀的变更、过户。”

    “在下即刻去办。”

    钱谷退下后,何明风走到廊下。

    他心里知道,文书上的博弈只是表面,真正的较量,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

    同一日,已时

    一顶青布小轿,两个随行丫鬟,葛知雨带着小环出了州衙后门,往城西军户聚居的村落而去。

    她没有穿命妇服饰,只着一身藕荷色细布褙子,月白裙子,发间一支银簪,朴素得像个中等人家主母。小环挎着个竹篮,里面装了些针线、碎布头、并几包用油纸包好的红糖。

    第一个村子叫屯田庄,离城五里。

    轿子在村口槐树下停下,葛知雨扶着小环的手下轿。

    早有里正得了消息,带着几个老妇迎上来。

    “小民给夫人请安!”

    里正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满是风霜痕迹。

    “老人家不必多礼。”葛知雨温声道,“我今日出来走走,看看乡亲们日子过得如何。可有什么难处?”

    里正连声道“没有没有”,但那几个老妇却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葛知雨心中了然,也不多问,只道:“带我去村里转转吧。”

    村子不大,三十来户人家,多是土坯房,屋顶茅草稀疏。

    时值初夏,本该是农忙时节,但田里干活的人却不多,且多是妇孺老人。

    走到村西头一户人家时,葛知雨停住了。

    院墙半塌,院里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正在洗衣,身边跟着两个瘦小的孩子。

    一个五六岁,一个还抱在怀里。

    妇人见有生人来,慌得起身,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里正介绍:“这是王刘氏,她男人……前些年没了。”

    葛知雨走近,柔声问:“嫂子家里几口人?靠什么过活?”

    王刘氏眼圈一红,低声道:“就我们娘仨。男人走后,家里两亩屯田……也没了。”

    “现在靠给人缝补、洗衣,换点口粮。”

    “屯田怎会没了?”

    葛知雨似是不经意地问。

    王刘氏嘴唇哆嗦,却不敢说。

    里正在一旁咳嗽一声:“是……是她男人当年欠了债,抵给债主了。”

    葛知雨看了里正一眼,不再追问,只从小环篮中取出一包红糖、几尺细布,递给王刘氏。

    “给孩子补补身子,做件夏衣。”

    王刘氏接过,眼泪终于掉下来,扑通跪下:“谢夫人!谢夫人!”

    离开这户人家,葛知雨又走了几家,情形大同小异。

    多是寡妇孤儿,田产莫名失去,生活困顿。

    每当问及田产去向,要么语焉不详,要么被里正打断。

    午时,村中祠堂

    葛知雨借口要歇脚,支开里正,只留小环在身边。

    祠堂里阴凉安静,香火味混着尘土气。

    “小环,你觉得这村子如何?”

    葛知雨低声问。

    小环机灵,早看出不对:“夫人,奴婢觉得……这村里像是被抽了筋骨。”

    “青壮男人少,留下的多是妇孺。而且人人脸上有愁容,说话吞吞吐吐。”

    葛知雨点头:“他们怕。怕什么呢?”

    正说着,祠堂侧门悄悄探进一个脑袋,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衣衫褴褛,眼睛却亮。

    小环眼尖:“谁?”

    那孩子缩了缩,却还是鼓起勇气进来,扑通跪下:“夫人……夫人可是州衙何大人的家眷?”

    葛知雨心中一动:“正是。你有何事?”

    孩子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隐约可见“滦州卫”、“百户”字样。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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