谕收到文章,细细读罢,额角渗出细汗。
他既不敢忤逆陈夫子的声望,何况文章道理听起来堂堂正正,又不敢得罪现任知州。
踌躇半晌,他将文章张贴于明伦堂外的布告栏旁,未加任何评语,只道是“陈翰林近作,诸生可自观之”。
这一下,如同沸油入水。
州学内本就因何明风之前“重实学”的言论而暗流涌动,如今这直接针对“招安”的犀利批判,瞬间点燃了争论。
那些出身诗礼之家、深受程学熏陶、以科举正途为唯一目标的学子,立刻找到了主心骨。
“陈老先生此言大善!匪就是匪,王法昭昭,岂容妥协?”
“何大人虽有清名,此事未免妇人之仁!招安?与虎谋皮!”
“听说那伙土匪专抢邵家,焉知不是与邵家有私怨,借机报复?官府岂能成为私怨工具?”
他们在学堂上争论,在膳堂里激辩,甚至回到家中,也与父兄长辈议论。
一股“招安乃谬举,有损朝廷体统”的论调,迅速在州学占据上风。
少数曾为何明风重审旧案叫好、或家境贫寒对“匪”有一丝不易察觉同情的学子,在这强大的舆论压力下,也大多选择了沉默。
与此同时,城东“清谈居”二楼雅室。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小型的文会。
做东的是邵府的一位清客相公,受邀的除了几位颇有名气的文人,还有两位恰好是陈夫子的早年门生。
茶过三巡,话题不知怎的便转到了近来街谈巷议的“招安”风声。
一位陈夫子门生摇头叹息:“恩师近日有《驳招安论》问世,诸位可曾看过?”
“真是字字金石,振聋发聩。如今这世道,有些年轻官员,读了几本兵书战策,便以为怀柔可安天下,殊不知姑息养奸,祸患更深。”
邵府清客故作讶异:“哦?陈老翰林有宏文?我等孤陋,尚未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