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家的人撒出去,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却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没摸到。
偶尔抓到一两个疑似眼线的山民或樵夫,却都是真的一问三不知。
顶多远远听到过马蹄声,看到过模糊的黑影。
接连数日,毫无进展。
第四支伪装成普通行商的小队,依然被劫,同样只是邵家标记的货。
流匪甚至好心地给那些无辜伙计留下了干粮和清水。
这下,连滦州百姓都开始议论纷纷了。
“听说了吗?专抢邵半城的土匪!”
“真稀奇,抢邵家还不伤人?”
“嘘,我听说是让邵半城分润香火钱呢!怕是积怨太深,有人替天行道?”
“小点声,别瞎说!不过这帮好汉,倒是讲规矩……”
舆论开始微妙地转向,甚至隐隐有将这伙劫匪传奇化的倾向。
邵家多年来乐善好施的面具,被这几起针对性极强的劫案,撬开了另一道缝隙。
原来,也有人敢对邵半城说不。
邵启泰坐不住了。
商路是邵家的动脉。
动脉被扼,损失钱财事小,威望扫地、人心浮动事大。
动用私人力量解决的路,眼看走不通了。
对方显然不是普通毛贼继续拖下去,邵家商路瘫痪,与关外的生意伙伴失信,损失将难以估量。
最终,邵启泰不得不决定低头,做一件他极不愿意做的事。
求助于官府,求助于那位他正打算暗中使绊子的新知州,何明风。
州衙二堂,何明风正在听钱谷汇报州学修缮款项申请的进展。
没想到布政使司那边回文措辞相当谨慎。
要求核实预算,详列条目,并明确地方自筹部分。
明显是要拖延。
“大人,现在不少公务,手续繁杂了数倍。”
钱谷苦笑。
何明风揉了揉眉心:“意料之中,邵启泰这是以柔克刚,用规矩来磨我们。”
“不急,他磨他的,我们做我们的。”
“州学修缮,先从州库挤一点,把最破的学舍补一补,做出个样子,百姓自然看在眼里。”
正说着,门子来报。
邵府管家邵安求见,称有要紧事禀告知州大人。
何明风与钱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邵家刚吃了瘪,正该避嫌或暗中较劲的时候,管家亲自上门?
“请。”
何明风拂了拂衣袖,正襟危坐在桌后。
邵安踏进州衙二堂门槛时,那姿态端的是无可挑剔。
“小人邵安,奉家主之命,特来拜见知州大人。”
邵安深深作揖,带着明显的谦卑之色。
何明风从公案后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扫过这位邵府大管家。
“邵管家不必多礼,看座。”
何明风示意堂下衙役搬来一张圆凳。
“谢大人赐座,小人站着回话便好。”
邵安连忙推辞。
何明风也不勉强,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等着对方开口。
邵安从怀中取出一封套着湖蓝色暗纹信封的书信,双手捧过头顶,趋前两步:“家主有亲笔书信呈与大人,还请大人过目。”
衙役接过,转呈何明风。
信封上的字是标准的馆阁体,落款“乡末邵启泰谨拜”。
何明风拆开,抽出信纸,看了起来。
信写得极有水平。
开篇便是洋洋洒洒数百言,用词古雅,引经据典,将何明风到任后的种种德政夸了个遍。
从“明镜高悬,照破石屏积弊”到“履新滦州,清风徐来”。
从“勤阅案牍,明察秋毫”到“体恤民情,兴学有望。
简直将何明风捧成了古之贤牧再生。
若是不明就里的人看了,定要以为邵半城是何等仰慕这位新知州。
然而,溢美之词过后,笔锋陡然一转,文气也随之沉郁下来。
“然近日滦北商路,陡生波澜。有不明匪类,聚啸山林,专劫寒家往来关外之商队。”
“此辈行事诡谲,来去如风,更可恨者,专盯我邵氏标记,于他姓商旅则秋毫无犯,显系有意寻衅。”
“寒家虽竭力自查,广布耳目,奈何贼人狡猾异常,踪迹飘忽,竟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商路乃滦州血脉,血脉不通,则地方不宁。更恐此风一长,贼胆愈壮,祸及其余行商百姓,则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