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在办公室里召见了县招商局副局长林俊杰，二十六岁，汉东大学经济系硕士，年前组织部特招的那批副科级实职之一，分在招商局，报到后就接到祁同伟布置的调研任务——对岩台县的资源禀赋、产业结构、交通条件进行系统摸底。
林俊杰坐在祁同伟对面，黑皮笔记本摊开，汇报材料没有看本子。
一个月的调研，他跑遍了岩台九个镇十八个乡，把县境内的大小企业、矿藏分布、农产品产区、自然景观资源全部摸了一遍。
他把岩台县的优势和劣势提炼得简明扼要——
三大优势：
矿产资源禀赋突出，清水镇煤炭储量丰富、品位优良；特色农产品资源独特，岩台乡的蓝莓果粉厚、甜度高，石门乡的板栗口感绵糯，柳林镇的香菇肉质厚实；自然景观资源具有稀缺性，孤鹰岭兼具奇峰、松林、云海、溪涧四绝。
三大劣势：交通基础设施薄弱，省道瓶颈段尚未改造完成；产业层次偏低，资源型产业占主导，加工链条短，产品附加值低；人才与资本短缺，本土企业规模小，外部投资进入少。
祁同伟微微颔首。
他问几个具体数据——蓝莓的种植面积、年产量、鲜果保鲜期，孤鹰岭的海拔、植被覆盖率、可进入性。
林俊杰对答如流，还把走访中遇到的蓝莓种植户老梁的情况也说了出来：老梁说他的蓝莓是八十年代末从吉林那边引的种，周围几户看他种成了，也跟着种，现在村里大大小小有几十亩。
只是卖不上价，鲜果运到县城就要小半天工夫，过了冷藏条件的果子只能贱卖给做果酱的小作坊。
祁同伟听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半个月后开幕的广交会参展商入场证。
他准备带林俊杰一起去广州参加广交会，让林俊杰提前准备好参展材料——把手头关于岩台蓝莓的资料整理成中英文对照的宣传册，孤鹰岭的照片挑最好的洗印二十张，配上中英文说明，交通区位图、地质地貌简介、植被覆盖率、四季景观特点，全部附上。
他没有多解释，只让林俊杰回去准备。
林俊杰从祁同伟手里接过入场证，指节攥得发白，这是他到岩台后第一次上这么大的台面。
……
接下来的几天，林俊杰把蓝莓的土壤条件、气候数据、年产量、保鲜标准做成了一份中英文对照的宣传册，老梁和他的蓝莓园被拍了一张整版的照片印在册子扉页上。
孤鹰岭的照片是他亲自带着摄影师上山拍的——日出时的云海翻涌，黄昏时的松林夕照。每张照片都附了中英文说明。
祁同伟翻完宣传册和照片集，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四月十三号，祁同伟带着林俊杰从岩台出发，先坐桑塔纳到汉东，再从汉东坐火车去广州。
老刘开车送他们到汉东火车站，王文学随行。
四月十五号，第七十九届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在广州流花路展馆隆重开幕。
来自世界六十八个国家和地区的五千余个展位前人头攒动，彩旗在展馆前的广场上猎猎作响。
参展企业带来了家电、机械、纺织、食品、工艺等几十大类数万种商品，英语、法语、日语、阿拉伯语在展厅里交织成一锅沸腾的粥。
祁同伟穿着那件藏青色西装，林俊杰拎着资料袋跟在身后，两个人没有展位，就是逛——一个馆一个馆地走，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看。
……
走了两天半，林俊杰手里的资料袋已经发出去大半，孤鹰岭的照片引起过几家国内旅行社的注意，但都是看看，没有下文。
蓝莓的宣传册有人接过去翻了翻，问一句“这是什么”，林俊杰用英语回答“blueberry”，对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又放下了。
到了第三天下午，两人走到食品展区，一个五十来岁的欧洲客商站在一家速冻蔬菜的展位前面，正弯腰看展品。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参展商证件上——荷兰。
他走过去，从林俊杰手里接过那张蓝莓的宣传册。
册子扉页上，老梁站在他的蓝莓园里，手里捧着一把刚摘的蓝莓，果粉厚厚一层，在阳光下泛着蓝紫色的光。
荷兰客商接过册子，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抬起头，嘴里吐出一个英文单词。
祁同伟点点头。
客商翻到下一页，是蓝莓的产地环境数据——海拔、年均气温、昼夜温差、土壤pH值、有机质含量。又翻到保鲜标准和预计年产量。
他把册子合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欧洲新鲜农产品进口商，总部在荷兰，专门为西欧各大连锁超市采购优质生鲜水果。
祁同伟和他聊了约半小时，在展馆二楼的咖啡座坐下来，从岩台的气候条件谈到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