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下班后,他把各市报上来的数据和秦雪、李成明、王雪宁的调研材料交叉比对,一条一条地核实。
吴自立送过来的文字稿被他改了三遍,每一次都用红笔密密麻麻地标注。
改到第三遍的时候,吴自立拿着稿子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推门进去。
“祁科,你加的这段——‘当前治安形势已进入高危期,建议全省范围内开展集中严打’——以前情报科的报告里从没出现过这种表述。”
“以前的数据不支持这个表述。”
吴自立把稿子放下,没有再问。
李红丽把各市报上来的数据重新核对了一遍。
秦雪交上来的京州郊县调研材料里,常乐镇裴安军团伙的涉案人数从最初的十几人增加到了二十余人,作案区域从常乐镇扩展到了相邻两个乡镇。
李成明交上来的吕州流窜犯罪网络,出租车抢劫系列案的嫌疑人已经确认身份,但抓捕难度极大——嫌疑人在吕州老城区有多个落脚点,有人通风报信。
王雪宁交上来的刘阳销赃渠道报告里,火车站周边的典当行和废品收购站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流窜盗窃团伙从刘阳入境,经林州、河口,向粤省方向销赃。
刘建明的禁毒态势报告里,粤省通道的毒品运输量在三季度环比上升了百分之三十几。
祁同伟把这些数据汇总成一张表,附在报告的末尾。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标注了来源,每一处上升都用红笔圈出。
他在报告最后一页写道:当前全省治安形势呈现“三个上升、一个失控”态势——恶性案件发案率同比上升,跨区域流窜犯罪同比上升,涉毒涉枪犯罪同比上升;部分农村地区基层组织被恶势力把持,治安力量基本失控。
建议:
一、元旦前在全省范围内启动集中严打专项行动;
二、重点地区实行异地用警,打破地方保护伞。
写完,他在审核栏签了字。
报告报上去的第三天,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郑长河的秘书小周打来的,说郑厅长让他下午一上班去办公室。
下午两点,祁同伟推开九楼郑长河办公室的门。
郑长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报告,好几页的边角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窗台上的君子兰又长出了一片新叶,墨绿墨绿的。
“坐。”
祁同伟坐下来。
郑长河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那行“建议全省范围内开展集中严打”上。
“这条建议,依据是什么?”
祁同伟把笔记本摊开。
“第一,恶性案件发案率。
同比来看,今年前三季度,全省命案发案数同比上升百分之二十几,强奸案同比上升百分之十几,抢劫案同比上升百分之三十几。
环比来看,一季度到二季度,命案环比上升百分之七,强奸案环比上升百分之五,抢劫案环比上升百分之十一;二季度到三季度,命案环比上升百分之十二,强奸案环比上升百分之九,抢劫案环比上升百分之十六。三个数字同时上升,且环比增幅逐季扩大。
如果只是一类案件上升,可能是偶发因素。
三类恶性案件同时上升,同比增幅超过两成,环比增幅逐季加速,说明治安环境正在系统性恶化。”
郑长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二,跨区域流窜犯罪。吕州出租车系列抢劫案,一季度发案四起,二季度七起,三季度十一。
刘阳市流窜盗窃案,二季度开始出现,三季度发案数翻了一倍。
京州市常乐镇恶势力团伙,涉案人数从年初的十几个增加到现在的二十几个,作案区域从常乐镇扩展到了相邻两个乡镇。
同比看增幅,环比看加速度。
加速度在上升,说明犯罪网络正在扩张,而不是稳定运行。”
“第三,毒品通道。粤省方向流入的毒品,一季度查获量环比上升百分之八,二季度环比上升百分之十五,三季度环比上升百分之二十二。杀狗行动打掉的是分销网络,但环比增幅不降反升,说明上游货源还在,新的分销渠道正在以更快的速度重建。”
“第四,基层组织。常乐镇裴安军团伙,头目是现任村支书,副书记和治保主任是同伙。农村治安力量被恶势力反向控制,群众报案没人接,接了没人查。这是失控,不是数据能完全衡量的。”
郑长河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面前慢慢散开。
“异地用警,你是怎么考虑的?”
“常乐镇的问题,不是裴安军一个人,是京州市局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