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面前的材料整了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年终结算。
“赵书记,我有个建议。既然政法委觉得祁同伟同志不符合提拔条件,那这个人,组织部来安排。正好岩台乡乡长的位置空了大半年了。研究生学历,一年半破了十几起大案要案,省厅表扬,公安部通报表扬,论文在《法治日报》发表,北大教授给他写信。这样的人才放到乡长位置上,不算屈才。”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李云霄额头上的汗已经从薄薄一层变成了明显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岩台乡乡长是正科。
祁同伟现在连副科都不是,如果直接提正科,等于在他李云霄分管的政法系统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更重要的是——省里的意思是把祁同伟压住,不是把他推上正科。
如果祁同伟因为政法委的阻拦反而提了正科,这个笑话会从岩台县传到市里,从市里传到省里。
传到梁群峰的耳朵里时,他李云霄就是那个办事不力的人。
赵长功把手从茶杯盖上拿开。
他的手很瘦,指节突出,手背上有一块老年斑。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会议桌的这头扫到那头。
在座的常委没有人说话。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翻笔记本,有人盯着窗台上的君子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
梁群峰的手从省里伸到县里,压住一个副科,这件事在座的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但大多数人不清楚。
但邓贵把话挑明了以后,所有人都知道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祁同伟该不该提副科,是岩台县委要不要在省政法委的压力面前,承认自己连一个干部的提拔都做不了主。
“李云霄同志。”赵长功的声音不高。
李云霄赶紧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赵书记。”
“祁同伟这个同志的提拔材料,政法委看过没有?”
“看、看过。”
“那你说说,除了‘参加工作时间不足’,还有什么问题?”
李云霄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搓着。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主要是……主要是年限问题。其他方面,确实表现突出。”
“表现突出,年限可以破格。这个政策你知道吧?”
“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退?”
李云霄没有说话。
他的头低着,下巴快要碰到胸口。
额头的汗珠已经汇成了一条细细的线,沿着鼻梁一侧流下来,他不敢擦。赵长功看着他,看了大约有十秒钟。
十秒钟,在常委会的沉默里,长得像十分钟。
“坐吧。”
李云霄坐下来。
椅子腿又刮了一声。
赵长功把目光转向邓贵。“邓部长。”
“在。”
“祁同伟同志的提拔材料,组织部重新审核。按照破格提拔程序走。审核完了,直接报常委会批。”他顿了顿,“岩台乡乡长的事,先不议。祁同伟同志既然在公安系统做出了成绩,就让他继续在公安系统发挥作用。刑侦科科长的位置,该是他的,就给他。县公安局报的是副科,就按副科走。”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不重,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一声。
“以后政法委退回的材料,组织部要逐件复核。不符合政策的,直接报我。”
李云霄的冷汗沿着脖子流进了领口。
赵长功这句话,等于当着全体常委的面,把政法委的人事把关权拿走了一半。
邓贵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他的笔迹一如既往地工整。
“散会。”
赵长功站起来,端起茶杯,走出了会议室。
常委们鱼贯而出,没人说话。
李云霄坐在椅子上,等所有人都走完了,才慢慢站起来。
他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衬衫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窗台上的君子兰在暮色里安静地绿着。
当天晚上,邓贵在办公室给孟宪章打了个电话。
孟宪章正在值班室和老周下象棋,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枚“车”。
邓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平静得像在念文件。
“孟局长,祁同伟的材料,组织部重新审。破格提拔,副科。你把考察报告补充一下,明天送到组织部。”
孟宪章捏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政法委那边——”
“常委会定了。”邓贵的声音顿了一下,“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