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M典当行”那块缺了半边的霓虹招牌在渐暗的天色里开始闪铄,让“幸运”后面的问号更加刺眼。
马丁推开那扇贴着褪色贴纸的玻璃门,奥林斯基跟在他身后。
两人都没说话,径直走向停在斜对面的黑色凯迪拉克CTS。马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低吼一声激活。
奥林斯基坐进副驾,动作因为关节僵硬而显得有点慢,他降落车窗,将抽到滤嘴的烟蒂弹向街边的排水沟,火星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下班时间到了。”马丁看着后视镜里典当行模糊的轮廓,车子缓缓滑入稀疏的车流,“你去告诉汉克明天的事?”
奥林斯基搓了搓被冷风吹得发红的手,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可以。但你先送我回警局,我的破车还停在那儿。”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下午两点,时间可以。
米尔纳和甘茨约好了在老地方交易,米尔纳在港口区的一个废旧仓库,名义上是他表哥”的仓储公司。”
马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方向盘在他手中平稳转动,CTS像条黑色的鱼,融入芝加哥傍晚的车流。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典当行那块半明半暗的招牌在后窗中迅速缩小,最终被其他建筑的阴影吞没。
这座城市象一头匍匐在五大湖岸边的、生了病的钢铁巨兽。白日里吞吐着人流、货物、谎言和欲望,入夜后则在霓虹和阴影中发出粗重的喘息。
而那些散落在南区、西区、像“幸运M”这样的角落—典当行、地下酒吧、
脱衣舞俱乐部、挂着按摩招牌的小房间,就是这头巨兽皮肤褶皱里滋生的虱子。
它们吸食着贫穷、绝望和挺而走险的血液,传递着毒品、赃物、枪支和人口买卖的污秽信息,构成了这生态系统肮脏、丑陋、但某种意义上又“必要”的一环。
米尔纳们是信息节点,是润滑剂,也是随时可能被碾碎的虫豸。
马丁通过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逐渐亮起灯火的贫民区公寓楼、打着补丁的店面、裹着厚重衣物行色匆匆的路人。
一个事实就这样摆在他眼前,这一环,也不过是美利坚这台庞大机器最表层、最可见的锈蚀和油污。
真正的深层逻辑,藏在华盛顿光洁的大理石走廊里,藏在华尔街闪铄着亿万数据的屏幕后,藏在那些将全球百分之七十的冲突地区与自家军火订单精准挂钩的决策中。
那是“西雅图斩杀线”,那些科技新贵在顶层公寓里轻轻敲下回车键,就能让某个小镇的整个行业一夜蒸发;
是以全球百分之五的人口,“贡献”了
是无数个“我妈60岁还在打三份工”、“我卖血浆付学费”、“断条骼膊破产不敢叫救护车”的破碎故事,堆积成的沉默基座。
这基座托举着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逻辑光滑如镜,与这里的泥泞和血腥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车子驶向21分局的方向,将盖奇公园的算计、米尔纳的冷汗、以及那些更庞大的、令人室息的现实暂时抛在身后。
但在这座城市的另一角,另一种现实正在以更个人、更尖锐的方式撕扯着一个人的理智。
北区,一片相对安静、以蓝领和低层白领为主的社区。街道整齐,房屋大多是战后修建的独栋或双拼,前院不大,但大多打理过。
这里的社区氛围与南区截然不同,少了那种赤裸裸的绝望和躁动,多了些压抑的体面和沉重的疲惫。
霍斯特德把车停在罗迪格家对面。
这是一栋浅蓝色的两层小楼,窗帘紧闭,门前的小花园疏于打理,杂草丛生,在冬日的暮色里显得有些荒凉。
霍斯特德没有立刻落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他刚刚去看了前女友的父母,那对七年了依旧没能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的老夫妻。
他带去了一块蛋糕,不能算是生日蛋糕了,只是那孩子生前最爱吃的巧克力口味。
老夫妇默默收下,没有多说,眼神里的空洞和痛苦像针一样扎着他。
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去。这是一种自我惩罚,也是一种无法挣脱的责任感。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傍晚的冷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拿出一小盒蛋糕。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栋浅蓝色的房子。
几乎就在他站定的瞬间,对面二楼一扇窗户的窗帘,猛地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苍白、瘦削、
他面无表情,隔着街道和渐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