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朱由检冷笑一声:“这套规矩,看似严密,实则————烂透了!”
“太祖当年设此制,为的是防止权臣专权,蒙蔽圣听。可如今呢?
这流”字一坏,大明便坏了一半!通政司那些混帐,遇到不想让朕看到的折子,便私自扣下,谓之留中”;内阁的诸位学士,可以用票拟”来引导朕的思路,把朕往他们想要的那个笼子里赶;至于司礼监————”
朱由检冷哼一声:“谁敢保以后不再出个刘瑾、王振?太监若是收受贿赂,与外庭勾结,那朕这紫禁城,就真成了一座聋子的耳朵,瞎子的眼睛!”
“朕深居九重,看似富有四海,实则是个聋子!是个瞎子!朕看到的天下,是他们想让朕看到的天下!朕听到的声音,是他们经过层层过滤、精心修饰后的声音!”
“若是当初没有遣人到陕西实地勘察,陕西大旱到了朕的案头,怕不是要成了岁饥,民有菜色”!辽东战败,报上来却成了转进”、虽败犹荣”,实则是丧师辱国,全军复没!”
“朕,受够了!”
随着这一声暴喝,朱由检猛地回身,从长案上抓起一方早已准备好的印信,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那一声闷响,仿佛砸在了孙承宗的心坎上。
“从即日起,朕要废掉这个中间的环节!朕要在这个早已板结僵化腐烂的官僚体系上,硬生生插进一根管子!一根直通朕心脏,连着天下血管的管子!”
他拿起一份墨迹未干的文书,那文书的标题上,赫然写着《钦命直奏事权条令》八个大字,字字如刀,锋芒毕露。
“念!”朱由检将文书递给孙承宗,眼神炽热如火。
孙承宗颤巍巍地双手接过,展开文书。
哪怕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些文本时,依然感到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凡持有【钦命直奏】印信及特制密匣者,无论官阶高低,无论身处何地,皆有权直接向皇帝上奏!”
“其奏折不经通政司,不入内阁,不由司礼监转手,须以蜡丸封缄,置于密匣之中,由专设之捷讯铺”六百里加急,日夜兼程,直呈御前,唯朕亲拆!”
“密奏内容,无所不包!可言军机大事,可参劾封疆大吏,可陈民生利病,亦可报各地粮价风闻、官场阴私!言者无罪,闻者足戒!”
“泄露密奏内容者,斩立决!阻截密奏者,诛九族!凡得此特权者,名为密折御史”,只对朕一人负责,不受任何衙门节制!即便所奏失实,除朕之外,任何人不得追究!”
孙承宗读着读着,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斗。
若是此法行通,....那,皇帝将在明面上的官僚体系之外,创建一套完全属于个人的,遍布天下的情报和监察网络!
有了这个东西,皇帝就不再是被内阁架空的木偶,而是一个拥有千万只眼睛,千万只耳朵的怪物!
那些原本可以凭借欺上瞒下而高枕无忧的贪官污吏,从此将在睡梦中也瑟瑟发抖,因为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小吏,甚至某个路过的商贾,或者是自家的一房小妾,怀里是不是就揣着那个致命的铜匣子!
“汉武帝设刺史,分部巡察,遂以此强干弱枝,威服四海;太祖设锦衣卫,巡查缉捕,令天下贪官闻风丧胆。陛下今日之举,虽无锦衣卫之名,却有锦衣卫之实,且更甚之————”
孙承宗心中念头急转,仿佛看到了未来朝堂之上,那人人自危,告密成风的恐怖景象。
“以此术御下,则皇权之威,将至巅峰。然————这其中的风险,也是大到了没边。”
“若是密折制度无限制,必然导致小人以此为进身之阶,罗织罪名,构陷忠良。若是这把刀落入温体仁之流手中,借陛下之手铲除异己,那天下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乱局。”
他缓缓抬头,目光撞上了朱由检那双充满期待与压迫感的眼睛。
孙承宗看懂了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在说:孙承宗,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朕没时间了。大明没时间了。朕宁愿这把刀锋利到割伤自己的手,也不愿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钝刀,去面对那一群虎狼!
当他抬起头,看向那年轻而冷酷的皇帝时,到了嘴边的劝诫,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劝?
这看似离经叛道的暴政之下,换来的却是那让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赫赫武功一建奴灭了,辽东平了;那曾经甚至跑耗子的大明国库,如今更是被真金白银填得满溢!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皇帝是对的,那些仁义道德救不了的大明,被陛下用刀子————救活了。
事已至此,皇帝心里的那头猛虎已经尝到了血肉的滋味,再想用几句仁义礼信把它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