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早在半年之前,皇帝便下了一道密旨,将当时还是一个辽东车右营都司的左良玉破格调入京中,划归田尔耕麾下。
田尔耕深知圣意,对这个年轻人倾力栽培,视若心腹,却也万万没想到,陛下对他的看重竟到了如此地步!
三十岁的司长!
执掌监察天下官吏财富的滔天权柄!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的恩宠!
左良玉自己更是心潮澎湃,热血奔流!
他出身寒微,在辽东搏命,本以为此生封个总旗,千户便已是祖坟青烟。
却被天子慧眼识珠,一步登天!
这份知遇之恩,让他恨不得立刻为皇帝剖心沥胆!
左良玉当然记得,在数月前那次秘密的单独召见中,年轻的皇帝对他说过的话。
“你就是朕在未来的安都府里最锋利,也最干净的一把刀。你的眼睛不要看人,只看账!”
“都察院是明枪,你是暗箭。记住,为人不狠,站的不稳!朕给你这个位置,不是让你去呼朋唤友的,是让你去抄家灭族的!”
“朕擢你为‘廉政督查司’首任司长!左良玉,告诉朕,你能为朕做什么!”
皇帝的质问将左良玉从回忆中惊醒,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杂念,猛然抬头,声音铿锵!
“臣左良玉,领旨!”
“臣只知军令如山!陛下指向何方,臣之刀锋便指向何方!”
“臣必为陛下打造一支最贪婪的饿狼!去嗅探天下钱粮的流向!打造一群最狠毒的豺狗!去撕咬那些侵吞国帑的硕鼠!凡有贪渎,证据确凿,臣必将其连人带账,一并呈于御前,请陛下圣裁!”
“臣,绝不负陛下厚望!”
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劲。
随着左良玉归列,皇明安都府三位司长已定,加之总督田尔耕,俨然已是一副完整的班底。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目前锦衣卫名义上的二号人物——指挥同知,李若琏。
一个巨大的悬念,萦绕在所有资历深厚的锦衣卫老人心头。
对外情报和对内监察这两大内核职权,被新成立的两司剥离了。
刚刚连廉政督查这份大权,都给了一个外来的毛头小子。
那么剩下的“锦衣卫”本身,还剩下什么?
彻底沦为一个迎来送往无足轻重的空架子?
就在这时,皇帝含笑的目光,落在了李若琏的身上。
“李若琏。”
“臣在!”李若琏出列应道,神色沉稳,看不出太多情绪。
皇帝的语气变得亲切了几分,仿佛在与一位老友闲谈:“这一年多,你很忙啊。”
他没有等李若琏回答,便如数家珍般,一桩桩,一件件地细数起来。
“京城之中,张正到骆养性;周延儒案到震动天下的午门大案,你弹压乱局,居功甚伟。”
“再从查抄晋商八大家,到南下曲阜衍圣公府谋逆大案;乃至后来席卷整个江南的粮商、盐商、士绅清查行动,几乎每一桩惊天大案的卷宗之上,都有你的名字。”
皇帝的每一句肯定,都让李若琏的心跳加快一分。
他知道,陛下这是在为他正名,更是在为“锦衣卫”这三个字的未来做出最终的裁定。
果然,皇帝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庄重起来。
“昔日的锦衣卫,职能庞杂,无所不包,却也因此不够专精,不够锋利。如今,朕将它的耳目爪牙算盘尽数剥离,不是要废弃它,而是要将它”
皇帝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
“——百炼成钢!”
“从今日起,‘锦衣卫’的名号保留!但其职能,只有一个!”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就是——做朕的亲军,做大明的坚盾与长矛!”
这石破天惊的全新定位,让所有为锦衣卫前途担忧的老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何为坚盾?”皇帝解释道,“护卫朕与皇室之安危!你们将是朕身边最可靠的一道防线!”
“而何为长矛?”皇帝的声音中,充满了无限的期待与铁血的意味,这才是他真正的内核意图!
“从今日起,锦衣卫不再是龙蛇混杂的缇骑衙门!南镇抚司、北镇抚司、经历司所有司职,都要围绕一个内核——‘战’!朕要的,不是一群只会拿人锁官的缇骑,而是一支平内乱、讨不臣、镇四方的武装神兵!是一支随时能拉出去,投入任何一处战场的——天子亲军!”
皇帝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扫视着未来的指挥使,话锋一转,带上了严酷的警告。
“朕要你们各司通力协作,拧成一股绳!朕不希望看到任何推诿扯皮,更不容许有人阳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