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第一声纯机械运作的轰鸣在城市上空炸开。

    齿轮缓缓转动。

    这片空间的物理常数被强行锁死。

    低语在数据流覆盖的瞬间戛然而止。空气里的温度停止变动。满地乱滚的碎玻璃块悬停在离地一厘米的地方，彻底违反了重力法则。

    

    秦殇身上蠕动的暗红触手猛地停滞。无数只复眼同时转动，死死锁定了北清大学的方向。

    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绯红眼睛也捕捉到了异常。

    那种完全独立于血肉法则之外的、纯粹死寂的机械气息，激怒了它。

    一束暗红色的光柱从血眼中央直坠而下。这是纯粹的精神污染与腐蚀能量聚合体。

    光柱所过之处，云层瞬间蒸发，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江辰坐在露天的金属座椅上。双眼紧闭。脸部肌肉完全放松。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因为机器，不懂什么叫害怕。

    

    【警告：检测到灭世级能量打击。】

    【算力池负荷已达99%。】

    【现实扭曲投影进度：100%。具现化通道开启。】

    

    江辰的右臂平举在身前。手掌摊开。

    虚拟宇宙中的无尽算力疯狂收束。蓝色的数据流在他的手掌上方高速旋转、疯狂压缩。

    一枚只有大拇指粗细的弹头凭空成型。

    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反光。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它生生吞没，在表面形成一圈细微的扭曲光晕。

    

    反物质泯灭弹。

    它不存在于武道纪元的任何理论中。没有爆炸当量，没有冲击波数据。

    它的原理，是最纯粹的物理消除。正反物质湮灭。

    

    江辰睁开眼。

    “以物质宇宙的名义。”

    他昂起头，直视那道即将砸到头顶的暗红光柱，还有光柱背后那只遮蔽整个夜幕的巨眼。

    “判决你。”

    “湮灭。”

    

    弹头从指间脱落。

    没有震耳欲聋的破空动静，没有刺目的尾焰。速度远远超过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大拇指粗细的黑色弹头迎着那道毁天灭地的暗红光柱撞了上去。

    

    没有声响。

    连一丝最微弱的碰撞动静都没有发生。

    两者接触的刹那，不可一世的暗红光柱自下而上、一寸寸地消失。不是溃散，不是被抵消，是直接从这个宇宙的法则中被彻底抹除。

    弹头一路向上，轻易穿透了所谓的高维精神壁垒，扎进那只绯红的巨眼中央。

    

    整片天空在这一秒死一般寂静。

    零点一秒后。

    巨眼所在的整片空间，连同它周围十几公里的猩红云层，无声无息地少了一块。

    夜幕被粗暴地剜去了一大片。

    一个绝对黑暗的、没有星光、没有云彩、没有任何物质存在的规则圆形空洞，生生印在东海市的头顶。

    空洞边缘，没有任何能量乱流，干净得令人发指。

    

    秦殇巨大的异化躯体僵在原地。所有的触手失去了动力，软绵绵地垂落在柏油路面上。几百只复眼里的疯狂褪去，填满眼球的，是某种无法理解的空洞与绝望。

    神，被一颗拇指大的黑铁疙瘩抹除了。

    秦殇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赫赫杂音。异化的血肉开始崩塌，一块一块地砸在地上。

    

    武道联盟最高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老人手里的茶杯砸碎在地上。茶水溅湿了作战靴。

    没有人开口。

    十二名联盟公认的封号武神，盯着卫星画面里那个生生刻在天空的黑洞，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百年来，他们穷尽心血研究如何抵抗邪神的污染，研究如何用血肉之躯去博取一线生机。

    现在，有人在这个星球上开了一枪。

    直接把天空打了一个洞。

    他们建立的所有武学常识、所有骄傲，在这一枪面前，被踩成了烂泥。

    

    东海市。

    秦无忌缩在驾驶舱里。握着手枪的右手剧烈颤抖。

    他慢慢把枪放下。忘了呼吸，忘了所有的刺痛。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天空那个完美到让人毛骨悚然的黑色空洞。

    长久以来，他痛恨秦家的《燃魂诀》，痛恨那种抹杀人性的武道。但他找不到出路，只能在黑暗里挣扎。

    现在，出路摆在面前。

    那不是什么气血。那是纯粹的钢铁、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