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Gen-1初级工业动力外骨骼,正往外疯狂喷射高压蒸汽混合物。白色的烟雾里卷着刺鼻的液压油臭味。
老鬼大口吞咽着空气,胸腔剧烈起伏。
旁边,老陈拿着一柄重型绝缘齿距扳手,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主控过载阀的保险栓上,死命将那块过热的合金顶板往下按。
江辰走过去。
皮鞋底踩碎了散落在地上的车灯玻璃,发出极为干脆的破裂声。
苏清歌转过头。
看到江辰全须全尾地走进来。
她右拳紧绞的肌肉纤维在这一瞬间彻底解散。整个人失去支撑力,往前踉跄了半步,左手猛地反手按住剥落漆皮的铁墙。
“你没死。”苏清歌吐出三个字。
受损的声带带出了严重的杂音。
江辰走到她面前。距离不到七十公分。
“你的脑子在考场上被摘掉了吗。”江辰盯着她下颌的那抹红。
内伤根本没有痊愈的肌体,跑来废土老兵的地盘上,硬生生和一台重型物理机械火拼。
老鬼坐在轮胎堆里,盯着那个因脱力而随时会倒下的女孩,心神巨震。
他一个腿脚全废的退役残兵,平时连去后勤处领救济粮都要被别人推倒的废物。今天,就凭着身上这套还没有完成最终测试的几根破铁管,硬是把有着全省第三排位、被军方内定名额的天才武者逼到了气血反噬的绝路。
老鬼抚着大腿外侧因为高负荷而发烫的装甲挡板。
那个走过来的机器造物主,给了他撕裂武道等级天堑的暴力工具。
苏清歌抬起手背,抹掉下颌的残血。
她弯下腰,从扔在一旁的破破烂烂的帆布包里,扯出一个已经被揉出折痕的厚实信纸封套。
递给江辰。
信封正面印着六个高精激光刻录的烫金大字:第一武道大学。
“他们说,你的分配去向是北清大学的考古后勤系。”苏清歌站直身躯。“这去向很好。没有前线的战争,秦家那种级别的权阀,也懒得去北清找一个普通人的麻烦。”
这是完全平行且毫无交集的两条世界线。
她把录取通知书往前推了推。
“我要去京畿了。最迟后天必须抵达卫戍区进行报道。”
江辰的大脑立刻提取了这句话背后的全部意图信息。
【沙盘推演:她以为这个废品站遇见的变造人,是秦家派来解决我的杀手。她顶着经脉崩断的风险打这一架,是在赴任前对我进行最后一道关卡的清扫。这个长期陷入气血统治逻辑的女人,试图把东海市所有的潜在致命威胁,通通抗在自己快要断掉的骨头上。】
她真的认为,江辰只能在那个安全的考古系苟活一生,根本无法和秦家真正抗衡。
江辰没有任何向她炫耀地底厂房的冲动。也不打算去纠正北清大学那个为了糊弄联盟高层而随意抛出的烟雾弹。
向一个纯血气血信仰者出示机械的威力,是最无意义的热量流失。极度浪费时间。
他抬起右手,捏住那个信封的边缘。
“你去爬第一武大的通天塔。”
苏清歌的视线停在江辰因为组装金属而染上洗不掉的油污纹路的指关节上。这在那群高门大院的武者眼里,是下等苦工的标志。
“你放心。”
苏清歌从喉咙里榨干最后一丝力气。“我会成为那个顶尖的人。”
“等我在这套吃人的绞肉机规则里拿到最高指挥权。我会让那些随口判你死刑的武道高层,再也不敢碰你一下。”
致命的认知错位。
江辰把信封从她手里抽出来。极其随意的回收动作。
“保重。”江辰退开半步。让出通往院外大门的那条碎石路。
苏清歌最后定定看着前方那个消瘦的身板。
转身。
脚后跟在地上拖出一道沉闷的声响。右腿受伤产生的隐痛让她的步伐难以保持武者的轻盈。
落山的太阳把那道瘦弱的影子无限拉扯。从散发着机油味的废铁堆,一直切割到这片平民窟最阴暗的巷口界限。
全副武装且一无所知的孤勇感。
江辰立在残破的车厢残骸前。看那个背影彻底融入这片灰暗的废土幕布中。
他把手里的天才入场券对折,然后再次对折,毫不留恋地塞进了大腿侧面的多功能战术裤兜里。
三秒钟后,他对着苏清歌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
“你练武护我。”
陈述句,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附加值。
“我造机甲护世界。各取所需。”
老陈扔掉绝缘扳手,拖着步履走到江辰身侧。
“小辰。这丫头要是去了京畿,某天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