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沉寂被剧烈的作呕声取代。
保持着统一木偶般狂笑姿态的武者人群,齐齐失去支撑瘫倒在坑洼的泥地上。
那个刚刚对苏清歌举止疯癫的士兵松开了双臂。
他整个人趴在发烫的柏油路面上,双手抱着后脑勺,朝着旁边大口大口地吐出黄绿色的胃液。
苏清歌失去束缚,摔坐在地。
她右手手臂上的外伤依然在淌血,扯下半截制服布料胡乱缠在手背上。
这名被誉为武道宗师种子的女孩,此刻没有去搭理任何人。
带泥的皮靴踩过满地的碎料玻璃,她毫不迟疑地向废墟深处的机甲残骸跑去。
远处的秦海僵硬如铁。
他陷入深度幻觉的躯壳被这道摧枯拉朽的光柱硬生生扇醒。
脑海里的祖宅大院、那些高高在上贬低他的嘲笑,被重锤砸碎了。
他的颈椎发出极大的骨骼错位响声,猛然扭正了脑袋,呆望向天空里那个还没完全合拢的凝结巨洞。
他的嘴唇哆嗦着。
上下牙龈来回磕碰,把唇前咬出了两道深可见肉的血印子。
武道联盟三百年来的底盘基石,那套号称最高精神防御的《燃魂诀》,甚至扛不住残余精神体的污染。
可那个连宗师都无法匹敌的噩梦实体。
竟然被一发全靠零件堆砌出来的物理火炮给干碎了。
干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秦海浑身上下的血液降至零点。
如果这种武器得以量产并在尘民窟里装配分发。
世家赖以生存的资源垄断、高阶武者不可违逆的特权统治。
全都会在这管黑洞洞的炮口前变为彻底的笑柄。
物理法则的轰击会抹平一切地位差距。
他的右手本能地搭在腰部挂载的战刀刀柄上。
指甲深深扣进护手里。
但他连抽出半寸刀刃的力气都使不出,惊恐死死卡住了他的心管。
在一截折断的水泥倒柱旁边。
李狂澜背靠着粗糙的砖面滑坐在粉尘里。
他右脸上盘根错节的密集紫纹快速收缩变浅,全部退回到皮下。
左眼浑浊的感染被扫退,黑白分明的色彩重新占据主导权。
他大口大口地吸气呼气。
被冷汗泡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胸前,带出频繁的起伏呼吸。
七品宗师的气血运转重新开始在体内的线路里流转。
李狂澜动了动右拳。
拳锋上那些被精神侵蚀弄碎的几丁质甲壳一片片脱落下来,露出下方发红的皮肉。
他仰望那个被熔出圆边的天空缺口,又侧过身盯着废墟正中心冒着黑烟的金属壳子。
这台靠着液压承修、布满繁冗传输管线的落后机甲,完成了一名高阶武神都难以达成的实绩伟业。
没有沟通天地的奇门招数,没有消耗自身血肉的源能透支。
完全凭借堆叠高频能量,瞄准发射。
李狂澜半辈子苦研日夜打磨的世界观壁垒,在这三秒光柱亮起的过程中,崩开了一条补不上的口子。
赤红暴风的最后一道工序已经做完。
右臂装配的等离子炮管外侧,融解成大大小小的铁块红汁,滴滴答答地滚落在焦黑的厚硬装甲缝里。
机体内部所有忽明忽暗的幽蓝光全部熄灭罢工。
失去了机械动力的直接平衡支撑,这台六米多高的粗重躯体直挺挺地向后仰倒下去。
厚重的脊背和下肢重重地砸在一堆堆叠错乱的钢筋堆里。
极具破坏力的撞击声震歪了半条街外的广告牌。
铺天盖地的灰尘向四周爆射排升,把整个驾驶舱密不透风地盖在了浓浓的烟雾带中。
逼仄漆黑的驾驶内厢。
操作台上那些数据荧屏已经全部转化为死寂的黑块。
唯独斜下侧那枚红色小灯,还在急促尖叫般地闪动。
江辰的手掌和腕骨依然死死陷在操纵手套的卡槽内部。
手背与指关节周边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着狠命的酸痛抽搐,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也没能把手指提拉出来。
左侧耳鼓完全没了任何外来声音。
右耳的封闭通道内则塞满了没有尽头的高频静电白噪音。
从气管里挤出的每一截闷气,都携带着一股浓重的生锈血腥味。
脑部更深处的神经回廊间,系统板正的字句直接穿透进了视觉死角。
【警告:驾驶员精神阈值突破临界点。】
【正在启动紧急休眠保护程序。】
【神经元连接协议强制中断。】
剧痛从颈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