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圣阶强者在短暂的愣神之后，迅速意识到了一件事：由琼玉来问，确实是最合适的。
论实力，吞天鼠族在万兽原王族之中稳稳位居前三，无论是墨蛟族还是九色麋鹿，都不能不给他几分面子。
论立场，吞天鼠族一向中立，虽然一天多之前因为裂天狼族暗害灰岳的事，琼玉一怒之下站到了厉风豹族那边，但这绝不意味着吞天鼠族就此站到了墨蛟族的对立面。
他当时的选择只是针对裂天狼族，而不是选择了阵营。
他此时一反常态地主动站出来，当着八大王族的面揽下问话的事，本身就是一种姿态——吞天鼠族没有站队。
墨陇和鹿青崖都没有出口反对。
两人都只是沉默着，各自退后了半步，算是默认了琼玉的介入。
鹿青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咯噔一下。
他活了数百年，跟琼玉打过的交道不在少数。
这个总是穿着灰扑扑旧袍子、一双绿豆眼半眯着的老耗子，看上去与世无争，实则心思极深。
若论实力，吞天鼠族比不过墨蛟族；但若论心计谋略，琼玉在这八位圣阶太上长老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他既然主动站出来要问，绝对不是为了主持公道。
琼玉见两人都没有反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半眯着的小眼睛落在了清影身上。
清影的心头一紧。
这位吞天鼠族太上长老给他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对方并没有像方才墨陇那样释放出铺天盖地的威压，也没有用咄咄逼人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只是那么不远不近地站着，双手拢在袖中，面带微笑，目光平淡，像是一个和蔼的长辈。
但不知为何，清影总觉得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像是有一条冰线从皮肤上缓缓滑过，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琼玉开口了。
他没有接着墨陇方才那个尖锐的问题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角度。
“你进入洗礼之后，你们之间再没有任何交流了吗？”
清影并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回答道：“晚辈一开始并没有立刻入定。
墨螭道友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晚辈对他并不放心，所以一开始只是假装入定，实际上还是用余光在留意他。
一开始他也没有进入洗礼，只是一直在不远处盯着我。
后来所有的道友都陆续开始了洗礼，墨道友才有些不甘心地也跟着进入了洗礼。
当晚辈确认他确实已经开始入定之后，才安心地开始自己的洗礼。
进入洗礼之后，晚辈中间还曾强行中断过一次，特意观察了一下墨道友的动静——见他只是安静地待在原处，并没有任何冒犯之举，晚辈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全身心投入了洗礼之中。”
琼玉听完之后，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接着问道：“你彻底进入洗礼之后就再也没有中间苏醒过？中间没有再发生任何事？”
清影面不改色地回答道：“琼前辈，是的。
晚辈进入洗礼之后就再也没有在中间苏醒过，墨螭道友也没有再来打扰。
晚辈再次睁开眼时，便是诸位圣阶长老进入此地的时刻。”
这番话，他在裴炎离开之后便已经在心中反复演练过。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底气在哪里——从头到尾，他确实没有对墨螭动过手。
他只是跟对方交换使用昊阳石，仅此而已。
他连墨螭的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
琼玉没有接话。
他就那么站在原处，一双半眯着的绿豆小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清影。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可以说有些浑浊。
可是没有人注意到，琼玉眼底深处，正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黄色光芒在无声流转。
吞天鼠族有一种极罕见的天赋神通，只有踏入圣阶之后才能觉醒。
这种神通与战斗无关，也不能提升修为或淬炼血脉，但它有一个让所有王族都忌惮的能力——窥心。
这个天赋并不是直接探知对方脑中在想什么，而是通过对方说话时的语气变化、面部每一丝肌肉的牵动、身体最细微的姿态调整，来判断对方说的话是否为真。
任何修士，只要神魂没有高出琼玉一个大境界，在他面前说谎就几乎不可能不露痕迹。
此刻在琼玉眼中，清影的每一丝表情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说“一开始并没有立刻入定”时，语气自然，表情放松，这是真话。
他说“用余光在留意对方”时，眼神微微偏转，手势配合得当，也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