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那顿腌鱼,他一人就吞了四条,到这会儿肚子里还沉甸甸的,还没消化完。
大牛没什么大名,乡里乡亲都这么叫他。
从前他跟爹在码头扛活,一麻袋一麻袋往船上搬,挣几个铜板勉强糊口。
归乡军一来,商船断了踪影,码头也就没了活计,父子俩一下子断了生路。
爹整日愁眉苦脸,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袋锅子吧嗒个不停。
大牛看在眼里,心里急得慌。
直到那天瞧见县衙门口贴了招兵榜,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咬咬牙报了名。
不是不怕死,实在是家里揭不开锅了。
谁知道这帮外乡人招兵还挺严格的,先考力气,扛着沙袋跑圈,跑不动的直接刷掉。
再考耐力,大太阳底下站着一动不动,撑不住的走人。
大牛从小干苦力,靠着一身蛮力,勉强过了关。
训了十几天,队列、口令、规矩,学得马马虎虎。
上头发了一把刀、一杆长枪一件皮甲,给那些穿着花里胡哨军装的归乡军打下手。
大牛不在乎替谁卖命,有口饱饭就行。
分到三号哨所这几天,训完就开饭,顿顿有肉,鱼肉更是管够。
他也闹不明白这些外乡人哪来这么多鱼,一筐一筐往城里运,数量惊人。
晚上那腌鱼咸香入味,就着他连吃四大碗米饭,现在撑得直打嗝。
看来自己还是得为这帮老爷们好好卖把子力气。
抓紧睡一会儿,等会儿就该轮到自己站岗了。
他刚闭上眼,外面猛地传来鬼哭狼嚎。
这几天都是这样,一到晚上,一堆鬼怪就从云山里钻出来,跟闻到屎味的狗似的,疯了一样往云山县涌。
哨所早得了命令,只要不进攻这里,就不用管,自有人去收拾。
这些鬼怪似乎对于哨所也不感兴趣,都是直奔云山县而去的。
因此这段时间也算清闲并未发生战斗。
一开始整宿整宿不敢睡,次数多了,大牛也习以为常。
但这次不一样。声音多,而且离哨所越来越近,一声接一声。
紧接着,紧急集合的哨声响起。
大牛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飞快穿上外套,套上皮甲,拎起刀枪冲出营房。
外头那些归乡军的人早已列好队,他乖乖站到最后一排。
陆陆续续,所有人在集合哨结束前全部到齐。
一个挂着少尉军衔的归乡军军官开始训话,他是这座哨所的哨长。
“上峰有令,今夜情况不同,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各就各位。”
命令一下,各班长带队奔赴岗位。大牛的主要任务是搬运弹药,他一口气将一箱机枪子弹扛上哨塔,刚擦了一把汗,往外一看。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哨塔外,乌泱泱一片鬼影。
为首是数只形貌狰狞的吊死鬼,脖颈扭曲弯折,长长舌头垂落胸腹,浑身衣袍破败,晃晃悠悠浮空前行,模样森寒刺骨。
各类怨魂厉鬼紧随其后,枯骨尸鬼从土里接连爬出,空洞眼眶燃着幽幽绿光,骨骼摩擦发出咔嚓脆响,彼此推搡着不断往前涌。
腐尸恶鬼挤在队伍中央,皮肉溃烂脱落,步履拖沓,周身萦绕着浓重的阴冷死气。
远处,一个骑纸马的黑影缓缓移动,马蹄不沾地,踏在空气中却发出“嗒嗒”的声响。
鬼怪多得望不到边,挤挤挨挨,成群结队朝云山县方向涌去。
远处的山影里,无数黑影来回晃动,根本数不清数量。
大牛吓得双腿发软,浑身发僵,死命抓着哨塔栏杆,连身子都僵住不敢动。
一个比昨天那只大猿王还要高出一倍的巨大黑影从山坳里探出头来,两只眼睛像两盏灯笼,在黑暗中缓缓扫过哨所。
大牛只觉得自己魂都被吓飞了,浑身发软,使不出一丝力气。
肩头猛地被人一拍。
回头一看,是归乡军的一名班长。
“发什么呆?还不快去干活!待这儿找死啊?”
大牛像还了魂,连滚带爬跑下哨塔。
少尉端着夜光望远镜,将远处的景象收入眼底。跟前几天不同,数量实在太多了。看来今天哨所的机枪,得好好开开荤。
果不出他所料,一股鬼怪从大队伍中分出,朝哨所涌来。
等大牛再次将一箱弹药搬到机枪旁时.那群鬼怪距离哨塔已经不足200米。
就在大牛探头探脑看向外面的鬼怪时,身旁的机枪响了。
子弹撕裂空气,带着灼热的气流扫向鬼群。
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