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咸腥,灌进领口,冷得人直缩脖子。
她正嚼着那硬邦邦的饼干,她的吃相很可爱,就如同一只小仓鼠一般,两腮鼓鼓的,一嚼一嚼。
而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东方的海平线。
猛地站起身。
饼干从手里掉了下去。
“陆地——”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
瞭望台下,有人抬头看她,顺着她的目光朝东方望去。
海天一线之间,一道灰蒙蒙的影子若隐若现。
不是云,不是雾,是陆地的轮廓。
“陆地!是陆地!”
这一声喊得破了音,压过了风声浪声,传遍了整艘归乡号。
甲板上先是一片死寂。所有人同时转头,朝东方望去。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花了眼;有人死死盯着那道灰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有人手里的枪掉了都没发觉。
然后,像决堤的洪水,欢呼声炸开了。
“看见了!老子看见了!”
“真的是陆地!不是海市蜃楼!”
“哈哈哈,到了!我们到了!”
有人把军帽抛向天空,有人抱着战友又哭又笑,有人跪在甲板上双手捂脸,肩膀剧烈颤抖。
那些在扶桑战场上没哭、在突围时没哭、在海上漂流了这么多天没哭的汉子,此刻看着远处那道模糊的陆地轮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运输船上的人涌上甲板,挤满船舷,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东方看。
士兵们拍着栏杆,跺着甲板,喊着、叫着、哭着、笑着,像一群劫后余生的孩子。
护卫舰上的水兵拉响了汽笛,长长的汽笛声在海面上回荡,像是在向这片陌生的天地宣告,他们活着来了。
杨平也爬上瞭望台,迎着海风,看着远方忍不住也露出了笑容。
随后他又看见温知夏站在舰桥外,双手撑着栏杆,同样望着东方那道灰影,神色平静,眼眶却微微泛红。
赵德胜不知什么时候上了甲板,浑身绷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望着东方,但那微微颤抖的手臂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牧尘靠在船舷上,被周围的人挤得东倒西歪,却笑得十分爽朗与开心。
能看得出来,他已经从老师的惨死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苏白铁站在护卫舰的舰桥上,那只伤疤纵横的手死死握着栏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东方。
李知微站在船头,双手合十,低声念着什么。
海风吹散她的声音,没人听清她在说什么?。
那条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晰。
船上的人纷纷举起望远镜,朝东方望去。片刻后,甲板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是一座城!”
“有港口!是港口!”
杨平举起望远镜,调焦,视野清晰起来。
那是一座典型的古代港口小城。
城墙呈灰褐色,高约两丈,用青砖垒砌,每隔百步便有一座敌楼,屋檐飞翘,脊兽蹲踞。
城墙沿地势起伏,将整座县城围成一个不规则的方形。
城门面朝大海,是两扇厚重的木门,门钉在阳光下泛着铜绿。
港口不大,与县城的规模相称。
码头由青石砌成,从城墙根一直延伸到海里,分成三个泊位,每个泊位都立着粗壮的系缆石墩。
码头上散落着几座木结构仓库,檐下挂着褪色的幌子,字迹模糊看不清。
还有几艘渔船系在码头上,船身窄小,桅杆低矮,与舰队的运输船相比像玩具。
城门外是一条石板路,宽约三丈,两侧栽着柳树,枝条垂到地面。路面上散落着落叶,显然有些日子没人清扫。
城墙上有人影晃动,像是守军发现了海上的舰队,正在奔走。
杨平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旁的温知夏。
“有人,看来这个世界同样属于人类。”
温知夏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段时间,作为这支残军的领袖之一,她的压力不小。
虽说从小被按精英标准培养,但管着近十万人还是头一遭。
幸好主要的担子压在赵德胜那边,否则她真有些撑不住。
她转头看向杨平,这位的心腹手下。
脸上的严肃褪去,露出自然的笑容。
“既然有人类生活的城市,那我们就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她收起望远镜。
“走了,去做登陆准备。”
港口执勤的差役连滚带爬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