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着嗓子吆喝,走几步就有人拦下他,翻翻看看,讨价还价。
货郎也不恼,笑呵呵地跟人磨嘴皮子。
杨平注意到,那货郎挑着的布料,有几匹花色眼熟,是他从蓝星弄来的库存货。
这名货郎应该是从城主府拿的货。
这是杨平用来评议城内物价的一种方式。
现在属于特殊时期,城主府会出售一批便宜的布料、粮食和各类日用品。
当然,都是蓝星货。
本神在蓝星穷困潦倒,而神明大陆又恰好物资匮乏,两界正好互补。
如今杨平已经初步做到了。
他收回意念,向福临门三人交代了几句,便返回了蓝星。
三天转眼过去。
池州市政府广场上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从各暴力机关抽调的血脉卡牌战士在此集结,黑压压站了一大片,队列算不上整齐,但每个人胸前都别着红花,看着倒也像那么回事。
主席台搭在广场正中央,铺着红毯,竖着麦克风。
市长站在最中间,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对着稿子念送别词。
他左边是当地驻军领导,一身戎装,表情严肃。
右边是治安局局长,胖墩墩的,笑眯眯的,看着像是来参加庆典而不是送人去战场。
温知夏站在稍偏的位置,一身处置局的深色制服,腰杆笔直,面无表情。
她旁边是几位同样从各局抽调的负责人,一个个站得端端正正,在镜头前维持着得体的表情。
主席台上这些人,随便拎一个出来,在池州市都是跺跺脚能震三震的人物。
除了某位还在住院的处置局局长。
据说那天开完会后,赵明远的车在回医院路上又出了车祸。
这回更惨,连脑袋都动不了了,直接送进ICU抢救,至今没出来。
杨平站在台下队列里,听完这消息,心里默默给那位顶头上司上了柱香。
希望自己回来的时候,能赶得上这位的头七。
与此同时,市内最好的医院,急诊ICU病房。
赵明远直挺挺躺在床上,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还能转。
重新手术的他后石膏从脖子打到脚踝,绷带缠得密不透风,活像一具被精心包裹的木乃伊。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嘀嘀响着,声音平稳,像在替他活着。
他的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天的事。
从市政府出来,车刚上主干道,一辆失控的货车就冲了过来。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撞上护栏,翻了两圈。
他坐在后座,安全带勒断了三根肋骨,车窗玻璃碎了,一块碎片飞进来,正好卡在颈椎旁边。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就归西了,但现在也好不到哪去,那枚碎片伤到了他颈椎的神经,如今他已经是瘫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底骂了一句。
然后又想起第一次车祸时,那广告牌砸下来的角度,那辆货车的速度,那些“意外”的精准程度……
赵明远眼皮跳了一下,没敢再往下想。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照得走廊里一片安详。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依旧平稳,像一首催眠曲。
赵明远盯着天花板,慢慢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两名护士走了进来。
她们检查了一下赵明远的状况。
便直接将病床推出了房间。
护士准备推着赵明远去做CT检查。
ICU在住院部七楼,CT室在门诊楼一楼,两栋楼之间隔着一道露天连廊。
夜风有点凉,护士紧了紧外套,推着病床穿过连廊。
赵明远躺在病床上,陷入半梦半醒中。
病床经过连廊中段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一动静惊醒了赵明远,他睁开眼,刚好看到自己上方的一台空调外机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要掉落。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空调支架的螺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动,一圈,两圈,三圈。
最后一颗螺丝崩飞。
一百二十斤的空调外机从七楼脱落,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垂直坠落。
赵明远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有痰堵在里头。
他想喊,想提醒护士把他推开,可喉咙干涩得厉害,舌头像一块死肉,怎么都搅不动。
那些音节在嗓子里滚了几滚,最终变成一串含混的杂音。
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