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清晨的震动不是来自任何一道已知的震颤。是第十二道。
极轻，极细，像一根极长的蛛丝被风吹断了，断口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弹回来，弹在他胸口那条线上。不是拽，是“试探”——碰一下，缩回去，碰一下，缩回去。像一只没见过人的小兽，用爪尖轻轻拨动一片不认识的叶子。
蔚蓝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鸭子水渍。旧竹椅在床边空着，坐面上的灰落了一层——他没有擦，武则天也没有擦，灰是时间，时间是他的等待。新竹椅上西施不在，竹椅空着，嘎吱声还留在竹子纤维里。瑶不在磨刀石旁边，鹿的眼睛没有跟着影的刃口。观测员的笔悬在册子上方，银白色的笔尖微微发颤——他也感觉到了。不是感觉到震动，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水脉里改变了方向”。
大乔从窗边转过身，极淡的蓝色瞳孔里那一点锦鲤色的红光剧烈颤动。“有人在水脉里。不是天眼组织，不是王者大陆任何已知势力。是‘队’——很多人，同一条船，同一个方向。他们不是借道，是‘破道’。船头破开水脉的方式和我引路不同——我引路是水让船，他们是船让水。船头有一个人，用枪尖点碎水脉的阻力，点一下，船进一程。枪尖点碎的阻力化作极细的光尘，光尘的颜色是——星空。”
系统面板弹出来，不是任何单一颜色。是无数极细极碎的、像碾碎的星辰一样的光点，铺满整个界面。文字从光点中浮现，银蓝色，边缘有极细的星芒。
“检测到王者大陆势力接近。势力名称：星之队。接近方式：破道行舟。接近目的：寻人。船主：东方曜——王者大陆星之队队长。成员：蒙犽、孙膑、鲁班大师。他们来找西施。西施离开浣纱溪后，星之队追踪她的魔力痕迹一路追到水脉。魔力痕迹在水脉与地脉的夹缝处被天眼组织的借道痕迹干扰，断了。他们在水脉里绕了很多圈，绕到最后，船头的东方曜用枪尖点碎了所有干扰，找到了唯一一条没有被干扰过的痕迹——铁尘让出来的那条直线。他们沿着那条直线，找过来了。”
蔚蓝看着那行字。星之队。西施的队友。他转头看向阳台——西施赤着脚站在栏杆边，面朝江面。晨风把她的淡青色衣裙吹起来，脚踝银铃一声一声地响。她感觉到了。不是感觉到魔力痕迹，是感觉到“被找到”。纱在水里漂了很多年，从来都是她浣纱，纱等她。今天是纱在等她。她的手指按在阳台栏杆上，指尖微微泛白。
“西施。”蔚蓝站起来，走到她旁边，隔着大约一个肩膀的距离。
她没有转头，青灰色的瞳孔看着江面。“他们来找我了。我离开浣纱溪的时候没有告诉他们。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星之队是一起战斗的伙伴，曜队长用枪点碎过无数障碍，蒙犽的火炮轰开过无数绝境，孙膑的时间力挽回过无数溃败，鲁班大师的机关打开过无数密门。他们什么都能做到。但我说不出来——我要去一个地方，不是因为那里需要我战斗，是因为那里有一个人在磨刀。他的刀声震动了水脉，纱自己变直了。我想去看看那个人。这句话，我没办法对他们说。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我‘不战斗’的样子。”
江面上，晨雾正在散去。雾散开的地方，水面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不是从岸边的方向来的，是从江心。涟漪的中心，一点极淡极淡的星蓝色光芒从水底升起，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然后水面破开，一艘船从水脉中浮上来。不是木船，不是铁船，是“机关船”——船身由无数极细的金属构件拼接而成，每一块构件都在微微发光，星蓝色的光从构件的接缝处渗出来，像夜空中被云遮住的星辰。船头站着一个人。他比曜——镜的弟弟曜——略高一点，肩膀更宽，头发是深褐色的，用一根星蓝色的发带束成高马尾。手里握着一杆枪，枪尖点在水面上，每点一下，船就往前滑一程。枪尖点碎水面时溅起的光尘是星蓝色的，和系统面板上的光点一模一样。他身后站着三个人。一个极年轻的少年，红发，肩上扛着一门和他体型完全不成比例的火炮，炮口还冒着极淡的青烟——他在水脉里开过炮。一个更年轻的、几乎还是孩子的少年，浅紫色的头发，怀里抱着一本极厚极旧的书，书页无风自动。一个中年人——不，不是人，是机关造物，六条机械臂收在背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瞳孔是极淡的金黄色，和他胸口的能量核心同色。
船靠岸。东方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