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第一个消失。她蹲在墙角，手里还攥着那条编到收尾的手链。彩色的线绕在她指尖，收尾的结打了一半。她看着蔚蓝，狐狸耳朵从压平变成了垂落，垂到一半，停住了——不是她主动停的，是召回打断了她的动作。她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化作淡粉色的光点，光点向上飘散，飘到一半就消失了。她张了张嘴，想叫“主人”。嘴型做到了，声音没有传出来。最后消失的是她的琥珀色眼睛，看着蔚蓝的方向，瞳孔深处那一点光在消失的最后一瞬还在努力亮着。

    

    公孙离在她旁边同时开始消散。淡橙色的光点从兔子耳朵的尖端开始向下蔓延。她伸出手想抓住妲己的手——两只小动物的手，一只狐狸爪，一只兔子爪，编手链的时候经常碰到一起。碰到了。指尖触到指尖的瞬间，两只手同时化成了光点。淡橙色和淡粉色交织在一起，飘上去，散了。

    

    王昭君从窗边站起来。冰锥在她指尖无声地碎成极细的冰尘，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看着蔚蓝。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不舍，只有一种极安静的确认。她在确认他的脸，像冰面确认最后一缕照在它上面的光。她从边缘开始化作冰蓝色的光尘，光尘没有向上飘，而是向下沉，沉到她脚下那块地板，像霜一样铺开，然后消失。最后消失的是她垂在身侧的手——手背上的灼痕已经很淡了。

    

    镜的右手还握着那把看不见的剑。召回开始的时候，她正试图用自己的魔力场重新建立锚点。冷白色的魔力从指尖涌出，不是向外泼洒，是向内收束，试图在她自己体内形成一个闭合的环，代替蔚蓝的心跳成为新的锚点。但召回的力量比她的魔力更快。暗银色的战甲从边缘开始化作冷白色的光尘，光尘没有散开，而是沿着她的手臂、肩膀、脖颈向上蔓延，像冰在冻结。她最后做的一个动作，是把右手虚握的剑柄轻轻放在地上——那把看不见的剑，她练了多年的剑，双面剑法另一面的剑。剑柄触到地面的瞬间，她完全化作了光尘。冷白色的光尘悬浮在她站过的位置，凝成一个极淡的人形轮廓，然后无声地散开。

    

    曜的暖橙色剑光在她旁边猛地亮了一下——不是攻击，是“想要抓住”。他伸出手抓向姐姐消散的方向，手指穿过了冷白色的光尘，什么都没抓住。光尘从他指缝间流过，像握不住的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暖橙色的魔力正在从指尖开始化作光尘。他没有抵抗，只是把手收回来按在剑柄上。剑柄上那颗珠子最后亮了一下，像一声被闷住的叹息。暖橙色的光尘和冷白色的光尘交织在一起，各亮各的，然后一起消散。

    

    貂蝉低下头，把针从丝带上抽出来。淡紫色的丝带，上面已经绣好了一片花瓣——牡丹最外层的、颜色最浅的那一片。她把针插回线团里，丝带叠好放在枕头边，和那条淡青色的、绣完的丝带并排放着。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蔚蓝，嘴角弯了一下。不是舞姬的精确控制的弧度，是很多年前在雪夜桥上决定等天亮时的弧度。她从边缘开始化作粉紫金交织的光尘，光尘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在她周身缓缓旋转，像一支舞最后的收势。最后消失的是她按在胸口的手——那里曾经是空的，后来住进了一个人。

    

    大乔站在窗边。灯笼还挂在窗边，两条锦鲤悬在纸壁内侧一动不动。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灯笼的纸壁。指尖触到纸壁的瞬间，两条锦鲤同时摆了一下尾——不是水流回来了，是它们用最后的力气告别。然后它们停了，完全静止。大乔收回手，转过身面朝蔚蓝。极淡的蓝色瞳孔里那一点锦鲤色的红光最后亮了一下，像渡口深夜的灯。她从边缘开始化作水蓝色的光尘，光尘没有向上飘也没有向下沉，而是像水一样铺开，漫过她站过的地面，漫到蔚蓝脚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鞋尖。然后退了回去，消失了。

    

    武则天坐在竹椅上。她手里还捏着那个没有剥完的豆荚。召回开始的时候，她把豆荚放在桌上，和碗里剥好的豆粒并排放着。剥好的和没剥的，青绿色的，在夕阳里泛着同样的光。她从竹椅上站起来，竹椅嘎吱了一声，像她坐下去时一样。她看着蔚蓝，眼眶没有红，耳朵是红的——被灶火烤红的，不是被召回吓红的。

    

    “朕在系统空间等你。不是等系统恢复，是等你。灶台边有两把椅子，你一把，朕一把。你坐新竹椅，朕坐旧竹椅。朕剥毛豆，你磨刀。等着。等多久都行。”

    

    她从边缘开始化作金黄色的光尘。光尘没有散开，而是聚拢在她周身，像灶台边收汁时锅盖上冒出的蒸汽。最后消失的是她放在桌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小点油烫的疤痕。光尘散尽，竹椅空着。两把竹椅并排放着，旧的嘎吱过，新的还带着竹子的清苦气味。剥好的毛豆在碗里，没剥完的豆荚在桌上。

    

    系统面板弹出最后一行字，无光的界面像一面没有映出任何东西的镜子。

    

    “所有羁绊对象已召回系统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