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镜与镜分身
    镜在出租屋住了三天。三天里,她说了四句话。

    第一句是第一天早上,妲己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小心翼翼地靠近她,问“镜姐姐要不要吃早饭”。镜看了一眼粥,说:“不需要。”妲己的狐狸耳朵垂下来,端着粥退回去了。

    第二句是第一天傍晚,蔚蓝坐在窗边磨刀,镜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蔚蓝的磨刀声从生涩到流畅,影的刃口在夕阳里泛着水波一样的光。镜开口了:“你的刀,磨得太急了。”蔚蓝停下手。“什么叫太急?”“刃口的水波纹,间距不均匀。前三道和后三道的节奏不一样。前三道是推,后三道是拉。推的时候稳,拉的时候心乱了。”蔚蓝低头看影的刃口。水波纹的间距,前三道确实比后三道略宽。他自己都没注意到。镜注意到了。他重新把刀贴上磨刀石,这一次,推和拉用了一样的节奏。磨刀声变得均匀而绵长。镜没有再说话,但她在那里站到了磨刀结束。

    第三句是第二天晚上,武则天做红烧肉,让镜帮忙递一下酱油。镜把酱油递过去,武则天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镜说:“你的手,握过比锅铲更重的东西。”武则天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朕握过玉玺。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握锅铲,比玉玺轻,比玉玺暖。”镜没有再问。

    第四句是第三天深夜。蔚蓝起夜,发现镜不在角落的地铺上。他找了一圈,在阳台找到了她。她站在阳台边缘,面朝西北方向——花木兰所在的长城的方向。月光照在她身上,暗银色战甲反射着冷白色的光。她一动不动,像一尊立在悬崖边的雕像。蔚蓝走到她旁边,隔着大约一把剑的长度。

    “睡不着?”

    镜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久到蔚蓝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我从来没有睡着过。”她的声音在月光里显得更冷、更脆,“剑不需要睡眠。入鞘就是我的休息。但入鞘的时候,我会做梦。梦到另一个我。她在镜子里,握着剑。我在镜子外,空着手。我们看着彼此。她看我,像看一个被抽空的壳。我看她,像看一把被磨得太薄的剑。太薄了,薄到只能切割,不能承载。我们互相看着,但碰不到。镜子隔着我们。”

    蔚蓝看着她的侧脸。月光把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极细的银线,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到下颌,没有一处是柔和的。

    “你想碰到她吗?”

    镜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极轻微的动作,像剑刃在出鞘前被拇指推了一下。

    “不知道。碰到她,镜子就会碎。碎了之后,是我变成她,还是她变成我,还是我们都变成碎片?没有人试过。镜之一族的历史上,分裂的人从来没有重新融合过。不是不能,是不敢。分裂虽然痛苦,但至少还是两个人。融合之后如果变成一个人,那另一个人就算是被杀死了。谁也不敢杀死另一个自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和蔚蓝截然不同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极薄,薄到能看见下面浅蓝色的血管。掌心没有茧。剑不需要茧,剑自己就是茧。

    “但一直分裂着,也很累。她累,我也累。我们在镜子的两边,背对背站着。她替我握着剑,我替她活着。时间久了,我分不清谁是谁的镜像。也许她才是真的镜,我只是她在镜子里的倒影。一个倒影,有什么资格活着?”

    蔚蓝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在那道光线里看到的两个自己——磨了刀的和没磨刀的,被摔过的和没被摔过的,在吕布面前站着的和在峡谷里蹲草的。镜让他认。他认了。认了,才完整。但镜的问题比他的更重。他不是分裂,只是逃避。镜是真正被劈成了两半。

    “镜。你的剑,有名字吗?”

    “镜。我说过了,剑和主人同名。”

    “不是同名。是你们本来是一个人。分裂之后,她保留了剑的名字,你保留了人的身体。但名字是你们共有的。你叫她镜,她叫你镜。你们叫同一个名字,但已经是两个人了。”

    镜的手指又蜷缩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有一天你们融合了,不会是谁杀死谁。是镜和镜重新变成一面镜子。一面完整的镜子,映出来的东西比碎片映出来的更完整。不是一个人取代另一个人,是两个半面合成一个整面。”

    镜转过头看着他。冷白色的瞳孔在月光里微微放大。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我猜的。就像磨刀——磨刀不是把铁磨掉,是让铁和石头说话。说到最后,铁还是铁,石头还是石头。但铁变快了,石头变光滑了。它们没有变成对方,它们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镜看着他,冷白色的瞳孔里那道极细的裂纹,在月光里微微亮了一下。她没有再说话,转回去面朝西北方向。但她的手松开了——不是握剑的那种蜷缩,是更放松的、像入鞘时的那种交叠。

    第二天清晨,蔚蓝被一阵极轻极细的声音惊醒。不是磨刀声,不是妲己的尾巴摩擦被子的声音,不是公孙离耳朵转动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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