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出租屋的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角落，形状像一只歪着脑袋的鸭子。他的心脏狂跳，后背全是冷汗，T恤湿透了粘在皮肤上。呼吸粗重而急促，像刚跑完一场冲刺。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握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留下一排浅浅的月牙形印子。
“主人？”妲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狐狸耳朵竖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主人又做噩梦了？和上次一样的？”
蔚蓝坐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们在抖，但不是吕布面前那种抖。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颤抖。
“不是噩梦。是花木兰。她在长城上，一个人。所有人都不在了。只有她一个。”
妲己的狐狸耳朵慢慢垂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尾巴搭在蔚蓝发抖的手背上。毛茸茸的，温热的。王昭君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武则天坐起来，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公孙离从床尾的地铺上弹坐起来，兔子耳朵竖得笔直。貂蝉侧过身，手肘撑在枕头上，目光落在他脸上。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
蔚蓝把梦里的景象说了一遍。长城，黑暗，花木兰一个人面对虚空。说到“她身后是空的”的时候，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王昭君开口了。“你梦到的不是预知，是远程感知。花木兰的战意太强，强到跨越了位面壁障，被你感知到了。系统给你的羁绊能力，在你睡着的时候自动激活了。”她顿了一下，“她不是一个人。你感知到了她。感知本身就是一种陪伴。”
蔚蓝想起系统面板上那条提示——“当羁绊对象的战斗意志达到峰值时，宿主可在现实世界感知到她的状态”。远程感知，在他睡着的时候，自己找到了通往花木兰的路。
“可是我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你做了。”武则天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而确定，“你站在那里，看了。她让你看，不是要你帮忙。是要有人知道她面对的是什么。战士最怕的不是战死，是战死之后没有人知道她面对过什么。你看到了。你知道了。这就是你做的。”
蔚蓝低下头，看着妲己搭在他手背上的狐狸尾巴。毛茸茸的，温热的。那只手慢慢不抖了。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暗银色的界面，字体纤细而古老。
“远程感知能力已激活。当前感知对象：花木兰。感知强度：中。王者大陆当前完整度：63.1%（较上次下降4.2%）。虚空侵蚀正在加速。系统提示：你问她‘其他人呢’，她说‘没有其他人’。这句话不是事实——长城守卫军还在，副将还在，士兵还在。但在虚空面前，每一个战士最终都是一个人面对。她让你看，是因为她知道你会看到。知道有人会看到，她就可以一个人面对。”
蔚蓝看着那行字。63.1%，又降了。离50%的死亡线又近了一步。但此刻他想的不是数字，是花木兰站在长城最前端、身后空无一人的背影。他知道她在那里。她知道他知道。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蔚蓝没有再睡。他坐在窗边——王昭君把位置让给了他。影横放在膝盖上，磨刀石放在脚边。他没有磨刀，只是把刀放在磨刀石上，让它们贴着。窗外，城市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但他在看更远的地方。
妲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了，蹲在他旁边，狐狸耳朵垂着，安静地陪着他。公孙离也醒了，兔子耳朵竖着，学妲己的样子蹲在他另一边。三个人并排坐在窗边，一只狐狸，一只兔子，一个三十九岁的男人。
“主人，木兰姐姐会回来吗？”妲己问。
“会。她说了会回来。”
“什么时候？”
“不知道。她把磨刀石留在这里，就是一定会回来的意思。”
公孙离的兔子耳朵转了转。“阿离觉得，木兰姐姐让主人看虚空，不是为了让主人害怕。是为了让主人知道。知道她在面对什么，知道她为什么要回去。知道之后，等她就不是空等。是有方向的等。”
蔚蓝转头看她。她的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微弱的光。
“阿离以前在尧天的时候，明世隐先生说过一句话——等待不是什么都不做，是知道自己在等什么。阿离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主人知道木兰姐姐在长城面对什么，所以主人在这里磨刀。磨刀就是主人的等待。”
蔚蓝低头看着膝上的影。刀身安静地躺在磨刀石上，刃口贴着石面。他伸出手，握住刀柄，轻轻推了一下。影在磨刀石上滑出去，发出一声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深夜里，像一声应答。
推，拉。推，拉。声音从生涩变得流畅，从流畅变得绵长。他在磨刀。他在等。
窗外，江面上有货船的灯光缓缓移动。更远处，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