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城市都睡了，只有这间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一张圆脸上，反射出两道幽幽的光。
蔚蓝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右手食指在鼠标上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茧。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旋转的“荣耀水晶”，呼吸比平时快了三倍。
“九十八星……九十八星啊……”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走火入魔般的虔诚，“还差两星，就两星了……五年，老子打了五年……”
屏幕上，排位赛的匹配界面跳了出来。
蔚蓝选了自己最拿手的妲己——这是他玩了五年的本命英雄。不是因为她强，而是因为……她的声音好听。每次妲己说“请尽情吩咐妲己，主人”的时候，蔚蓝的嘴角都会不自觉地翘起来，仿佛这句话真的是对他说的，仿佛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听他吩咐。
虽然他知道这很可笑。
一个三十九岁的废柴大叔，在公司被领导骂，在出租屋被隔壁情侣的吵架声吵得睡不着，在相亲市场被嫌弃“年纪大、没房没车”，却在一个手游里找一个虚拟角色的安慰。
“可笑就可笑吧。”蔚蓝自嘲地笑了笑，点了“开始匹配”。
这一局打得格外艰难。对面有国服韩信，前期就把他们的野区反烂了。队友开始互喷，辅助骂打野，打野骂射手，射手骂法师，法师……也就是蔚蓝，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发育。
他在游戏里从来不在公屏打字。
不是因为有素质，而是因为——他怕。
怕被骂，怕争执，怕和别人起冲突。现实中如此，游戏中也如此。他的人生就像一碗温水，不冷，也永远不会沸腾。
但这一局不一样。这是第九十九颗星。赢了，距离百星只差一步。
蔚蓝的手指开始出汗。他的妲己已经发育到六神装，对面韩信却还是满血满状态地在他们高地前晃来晃去。队友又死了一个，公屏里已经有人打出了“投降”。
“不投。”
蔚蓝打了这两个字。这是他整局第一次说话。
对面韩信似乎注意到了这个一直沉默的妲己，特意绕后想要单杀。蔚蓝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瞳孔微微收缩。韩信进场的那一刹那，妲己的魅惑技能精准释放——
晕住了。
大招——灵魂冲击。一技能——失心。三件套，一气呵成。
韩信的血条瞬间消失。
公屏里沉默了两秒，然后队友开始刷“666”。蔚蓝没有回应，操控着妲己继续推进。一波，两波，三波……他的妲己像幽灵一样游走在战场边缘，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带走一个人头。
十五分钟后，敌方水晶爆炸。
九十九星。
还差一星。
蔚蓝深吸一口气，点了“再来一局”。最后一场排位。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连续打了六个小时，手指已经有些僵硬了。但他不能停。他已经三十九岁了。人生中没有任何成就可以拿出来炫耀。没有钱，没有房，没有车，没有女朋友。如果连这个游戏都打不到最高段位，那他这辈子真的就一无所有了。
最后一场排位，他选的还是妲己。
这一局反而比上一局轻松。对面阵容稀烂，三个法师两个射手，没有前排。蔚蓝的妲己从头杀到尾，十三分钟就推平了对面高地。
当敌方水晶爆炸的那一刻，屏幕中央弹出了一行金色大字：
“恭喜您，晋升最强王者100星！”
蔚蓝愣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妈的，哭了？”他骂了自己一句，“三十九岁的老男人，打个游戏还能哭？”
但他确实哭了。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他突然发现，当他打到了这个游戏的最高段位之后，他的人生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出租屋还是那间出租屋，冰箱里还是只有过期的牛奶，手机通讯录里还是只有外卖小哥的电话。王者一百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