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种子。
躺在匣底绒布上的是一截枯干的手指骨,骨节发黑,表面布满了跟洛凡古玉佩一模一样的旋涡纹路,纹路里流动着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
“爹,这是骨头。”
板砖上的金色光芒还在持续,符文的震动频率越来越快,洛璃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在上升。
“不是种子,是指骨。”
洛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洛璃从没听到过的语调,不是惊讶也不是愤怒,更接近于一个人在翻旧照片时突然翻到了自己的那种复杂。
“谁的指骨。”
“我的。”
洛璃的手从匣子上缩了回去。
“你的。”
“前世的。”
鸾鸟宫的空气安静了三秒,哪咤的火尖枪不自觉地握紧了,计都站在殿门口没有动,扫帚帚尖上的幽绿火花全灭了。
洛璃蹲在凤榻前面,看着匣子里那截发黑的指骨,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王母的纸条说这是第七颗种子,张百忍的日记也说是种子,但实际上是你前世的骨头。”
“殷无涯用我自己的遗骨做了一个局。”
“什么意思。”
“遗蜕残留的气息跟我现在的法则同源,所以板砖才会产生共振,不是因为它是什么了不起的宝物,是因为它认出了主人。”
洛璃想了想,把板砖重新贴在了匣子边上。
金色光芒在接触的瞬间暴涨了一倍,然后整间鸾鸟宫的地面开始震动,凤榻移位,墙壁上的壁画裂开了缝隙,穿过缝隙涌进来的不是灰尘而是浓烈的幽冥死气。
“爹。”
“退后,带哪咤和计都出去。”
“你呢。”
“这东西要见我。”
洛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板砖已经从她手里脱离了,悬浮在了玉匣上方三尺的位置,暗红色的符文和金色的骨纹同时亮起来,两种光在空中交织成一个旋转的法阵。
哪咤一把拉住洛璃的骼膊往后退。
“大小姐,这个动静不是咱们能掺和的。”
计都在殿门口的扫帚重新亮了起来,幽绿色的光把门框照得发亮,他侧身让出信道。
“帝君说了退后,就退后。”
洛璃被哪咤半拖半拽地拉出了鸾鸟宫主殿,殿门在他们身后合拢的一刻,里面的金色光芒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
殿内。
板砖悬停在半空中,上面的酆都法则全部激活,每一道符文沟槽都在释放洛凡现世的规则之力。
指骨上的旋涡纹路同步运转,暗金色的光从骨节上剥离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轮廓不高,大约七尺,穿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宽袍,脸部模糊,只有眼睛的位置有两点暗金色的光。
它开口了。
声音干涩枯哑,像石头磨石头。
“你来了。”
洛凡的声音从板砖里传出来,不高不低。
“等了多久。”
“记不清了,王母把我放在匣子里的时候天庭还在,现在天庭没了。”
“那就很久了。”
人形轮廓在空中飘了一下,两点暗金光朝板砖的方向转过来。
“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醒来的会是我,没想到是一个新的。”
洛凡在板砖里沉默了一拍。
“你是执念。”
“对,最后一缕,存在指骨里的,等着被找到。”
“你想说什么。”
人形轮廓的头偏了偏,那两点光象在打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身边有一个戴面具的人。”
洛凡的声音不动声色。
“谁。”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死的时候也有一个戴面具的人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出手帮忙也没有出手阻拦,就是看着。”
“殷无涯。”
“不是殷无涯,殷无涯是拿着刀冲上来的那个,戴面具的是另一个人。”
板砖上的符文闪铄节奏乱了一拍,随即恢复平稳。
“你确定。”
“我用了全部的力气封锁深渊裂隙,经络断了,神识碎了,最后的画面就是那张面具,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光滑得象一面镜子。”
殿内的死气浓度在这几句对话之间飙升到了极限,凤榻上的锦被自燃了,白玉地砖上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
人形轮廓往前飘了半步。
“你现在比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