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烦人的电子合成音在崩塌的穹顶下回荡,即使到了毁灭的最后一秒,这里的规则依然在试图榨干每一个生命的剩馀价值。
地面并未像普通地震那样裂开,而是象一块放置过久、开始霉变的饼干,酥脆地崩解。从那些裂缝中喷涌而出的并非炽热岩浆,而是一股股浓稠、荧绿、散发着剧烈刺鼻气味的废液。那是比奇堡地基下积攒了无数岁月的工业剧毒,是这个名为“繁荣”的城市排泄出的脓血。
滋啦——
一栋挂着“福报公寓”招牌的铁皮楼房刚刚接触到那绿色的液体,连生锈的过程都省了,直接在半空中融化成一摊冒着黑烟的铁水。
“跑啊!这这这不是水!这是强酸!”灰工那身狼毛都竖了起来,尾巴夹得紧紧的,它那个还在试验阶段的鼻子闻到了一股足以让任何生物基因崩溃的味道,“这老螃蟹是不是在地底下埋了个切尔诺贝利啊!”
原本还在食槽前排队等着吃人面汉堡的鱼群瞬间炸了窝。但长期的规则驯化让它们的逃生显得极其荒诞——有的试图去打卡下班再跑,有的抱着收银机不撒手,还有的竟然在废墟里查找这周的考勤表。
“爹!这老螃蟹玩不起!咱们撤吧!”洛璃一把拽住洛凡的袖子,手里的“人间”剑都在微微颤斗,显然连剑灵都觉得这地方晦气,“反正那只大螃蟹都拍墙里了,咱们也不亏!再不走就要变异了!”
洛凡没动。
他站在不断震颤的废墟中心,那一身白衬衫在混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脚下却象生了根一样稳固。淡金色的领域在他脚底铺开,将涌过来的绿色废液强行逼退三尺。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即将毁灭的城市。
多好的地皮啊。
看看那边那个吓得要把触手打结的章鱼,那是一流的控场艺术家,能吹出让煞级诡异都精神崩溃的曲子;再看看那个还在心疼铲子的黄色方块,那是拥有不死属性的顶级厨师;还有那个虽然变成了烂泥但依然试图保护照片的粉色海星……
这些哪里是怪物?这分明是酆都未来GDP的增长点,是地府现代化建设急需的高端复合型人才。
如果就这么走了,那才是真的亏。
“撤?生意人从不走空。”洛凡的声音平稳,穿透了嘈杂的警报声,“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连地皮带员工,打包带走。”
灰工听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打包?老板你认真的吗?这可是个海底城市!而且下面那个火山是个高压锅,随时会炸的!咱们那艘平底锅号潜艇根本装不下!”
“谁说用潜艇装?”
洛凡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交叉,做出了一个古老而晦涩的结印手势。
刹那间,原本就昏暗的海底变得更加漆黑。一轮黑色的太阳虚影在他脑后缓缓升起,那不是光,而是纯粹的“阴”。
“空间不够,时间来凑。既然阳间装不下,那就装进阴曹地府。”
“黄泉国度,开!”
轰!
伴随着洛凡的低喝,一道漆黑的长河虚影突兀地从虚空中奔涌而出。那是忘川河的分支投影,带着洗刷一切生者记忆的恐怖气息,试图强行复盖并切割这片即将崩坏的空间。
然而,现实比预想的更棘手。
地下的废液喷发速度太快了,压强呈指数级上升。洛凡的大手刚触碰到空间的边缘,那股绿色的毒液柱就已经冲破了地壳,象一把利剑刺向城市的内核支撑点。
一旦这个点爆开,整个空间碎片会在瞬间炸成粉末,连根毛都不会剩下。
“来不及了……”洛凡眉头微皱。
他虽然是酆都大帝,但毕竟还躺在棺材里沉睡,能调动到这具投影身上的力量有限。要把这么大个城市完好无损地拉进异空间,也就是所谓的“阴阳置换”,至少需要六十秒的稳定引导时间。
哪怕是神,也不能在不破坏货物的前提下,一秒钟搬空一座城。
必须有人去堵住那个缺口。
但那是连钢铁都能瞬间气化的核废毒液,谁去谁死,魂飞魄散的那种死。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粉红色身影动了。
那是已经恢复理智、拥有了超级大脑的派大星。
它站在摇摇欲坠的街道上,那双深邃得如同哲学家的眼睛里,闪过无数的数据流。它在计算,在推演,在查找那一线生机。
它转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发愣、手里紧紧攥着铲子的海绵宝宝。那个黄色的小家伙虽然不再狂暴,但依然是一脸清澈的愚蠢,完全没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派大星那张布满岩石纹路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久违的、憨厚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没有智商提升后的冷漠,只有最原始的纯粹。
“海绵宝宝,”它的声音不再象雷鸣,而是变得很轻,“我们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