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青岩影,也紧随其后,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最后几名士兵,几乎是贴着崩塌滚落的巨石边缘,惊险万分地扑了进来。
关门!快关门!堵死!用一切东西堵死!城门内侧,幸存的士兵和民夫,如同疯了一般,用身体用沙袋用能找到的一切重物,拼命地死死地,抵住堵塞着那道狭窄的城门缝隙!外面的轰鸣惨叫崩塌声,被厚厚的岩石和杂物迅速隔绝,变得沉闷遥远。
我们瘫坐在冰冷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背靠着被堵死的城门,大口大口地喘息,咳嗽,每一个人脸上身上,都沾满了血泥尘土和汗水,混合在一起,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恶鬼。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压抑带着劫后余生恐惧和后怕的喘息声,在昏暗弥漫着尘土的门洞内回荡。
我们,回来了。
但磐石堡那象征着不动如山的东墙,已经不在了。
我们带回来的,是烈山统领和最后几十名磐石卫的残兵,是幽兰统领和她麾下出发时三百回来时不足三十的最后的磐石守军,是铁山青岩影,还有我。
还有外面那被崩塌的城墙和山体,暂时或许也是永久地阻隔掩埋了的上千净化者的追兵,包括那两名裁决者。
我们赢了?不,我们没有赢。
我们只是侥幸,没有立刻死掉。
而且,付出了一座城墙,一处山心之核,或许还有堡主的生命,以及磐石堡未来最后依仗的代价。
堡主堡主他 云长老在几名长老的搀扶下,踉跄着走来,老泪纵横,看向烈山和幽兰。
烈山统领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再次无力地坐倒,他看向堡心祭坛的方向,虎目含泪,嘴唇翕动,最终,只是沉重地无比缓慢地,摇了摇头。
虽然没有明说,但那绝望悲恸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强行沟通透支乃至最后引爆山心之核堡主他,恐怕已经与那古老的山心,一同归于山川了。
堡主!呜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在门洞内在幸存的士兵和民众中,低低地响起蔓延。
最后的支柱,也倒塌了。
磐石堡,名存实亡。
不,或许,连名,都要不存了。
失去了最重要的东墙,失去了山心之核的加持,失去了堡主这座堡垒,还能称之为磐石吗?还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土上,存在多久?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再次,无声地,淹没了每一个人。
哭什么!一个冰冷嘶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
是幽兰统领。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断臂的伤口,被简单粗暴地用烧红的烙铁烫合,焦黑的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但她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冻结般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目光如冰,缓缓扫过哭泣的人群,扫过绝望的士兵,扫过重伤的烈山,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堡主用命,用‘山心之核’最后的爆发,为我们争取了时间,埋葬了追兵。
不是让我们在这里哭哭啼啼,等死的!她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了绝望的迷雾。
城墙塌了,但山还在!堡主不在了,但我们还活着!‘熔炉堡’的火种,大部分也带进来了!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火种还在,‘磐石’的意志,就没有灭!现在,都给我听着!幽兰统领上前一步,尽管身形摇摇欲坠,但那股冰冷的铁血的气息,却如同出鞘的利剑,瞬间镇住了场内的悲声。
烈山统领伤势过重,无法理事。
从现在起,‘磐石堡’一切防务内务,由我,幽兰,暂代!林先生!在。
林先生从人群中走出,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坚定。
立刻清点幸存人数物资尤其是粮食饮水和药品!组织人手,加固内城防线,尤其是西南两侧城墙!将‘熔炉堡’的工匠和妇孺,妥善安置!是!云长老!老朽在。
云长老擦去眼泪,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集中所有治疗力量,优先救治重伤员!统计伤员人数和伤势!明白!所有还能动弹的士兵民夫,以原建制为基础,重新编组!分发武器,守卫内城!派出哨探,侦查城外崩塌区域和‘净化者’动向!是!一条条命令,从幽兰统领口中清晰冰冷快速地发出。
没有商量,没有犹豫,只有不容置疑的执行。
绝境之中,一个冷酷高效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主心骨,往往比任何温言安慰都更加重要。
她的存在,她那冰冷却坚定的声音,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濒临崩溃的人心,重新被强行拧在了一起。
人们开始麻木地却又带着一丝本能服从地,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