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山心之核”的无声支撑,这座堡垒的精气神,似乎也被抽走了一大半。
“愈疗所”内,气氛更加压抑。浓郁的药草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石室内挤满了伤员,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声不绝于耳。白芷和几名治疗师忙得脚不沾地,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云长老也在这里,正为一个重伤的士兵施法,但法术的光芒极其微弱,显然他的消耗也到了极限。
我在最里面那间加固过的地下防护室,见到了石魁、木葛和阿宁。
木葛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了许多,石魁守在一旁,眼睛布满血丝。阿宁躺在另一张石床上,依旧沉睡。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乎透明,眉心的那点漆黑“印记”,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但奇异的是,她周身却散发着一层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痛苦的光晕——正是她的“静谧之愈”力量在无意识中散发的效果,让这间充满伤痛和绝望的小小石室,有了一丝难得的微弱安宁。
看到我进来,石魁连忙站起,眼中带着期盼:“江辰大人,外面怎么样了?”
“暂时打退了。但‘净化者’还会再来。” 我简短地回答,走到阿宁床边,仔细感受着她的状态。
她的“静谧之愈”力量,似乎因为“山心之核”的沉寂和外界惨烈的战斗,而变得比之前更加“活跃”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那乳白的光晕,持续、温和地滋养着她自身,也让周围的木葛和石魁,都感到一丝精神上的舒缓。
然而,那眉心的黑印,却也似乎因为失去了“山心之核”同源秩序的压制,而变得稍微“清晰”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被“静谧之愈”的力量和某种内在的平衡约束着,但给我的感觉,就像冰层下的暗流,表面平静,深处却涌动着未知的危险。
是“黑暗”的力量,在“山心”沉寂后,开始试图抬头?还是阿宁体内那复杂的光暗交织的状态,在外部刺激下,发生了新的、难以预料的变化?
“她一直没醒,但气息还算平稳。” 白芷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但看向阿宁的目光依旧温柔,“只是,她眉心的那个印记,给我的感觉,越来越‘深’了。江辰,我有点担心。”
“我知道。” 我沉声道。阿宁是“山心契约”的关键,是她体内那“种子”与“黑暗”诡异结合的存在。她的状态,牵动着太多秘密和危机。“看好她,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嗯。” 白芷点头。
我又查看了一下木葛的情况,叮嘱石魁几句,然后转身离开“愈疗所”。
走在昏暗的街道上,感受着堡垒内弥漫的悲伤、疲惫与不安,听着远处城墙方向隐约传来的守夜士兵的呼喝,与更夫那带着颤音的报时梆子声,心中那份沉重和紧迫感,越来越强。
“山心之核”沉寂,堡主情况不明,阿宁状态堪忧,“净化者”虎视眈眈,地脉深处传来不祥低语。
“磐石堡”,这座刚刚经历血战的堡垒,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内忧外患,岌岌可危。
而我能做的,似乎并不多。
但至少,我手中还有剑。
“山心不灭”剑似乎感应到了我的心绪,剑身传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共鸣,仿佛在说:
契约未尽,使命未成。
山心虽寂,薪火不灭。
剑在,
人在,
守护不止。
我握紧了剑柄,抬头看向堡垒深处那“堡心祭坛”的方向,又看向城外无边无际的、孕育着下一次风暴的黑暗。
夜色,愈发深沉了。
距离黎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而守夜的人,必须睁大眼睛,
等待,
那不知何时会再次响起的
战争的号角与命运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