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的人围过来试图砍他马蹄,他一回击就跑,还用炼金药剂想方设法拦路,毫不恋战,竟然真把他们缠住了。
烦躁得要命的心情,在发现战场上又多出了一个金发骑士的身影时,达到了顶峰。
“这个时候,勇者大人不好好在后方休息,上来逞能的话,可是很容易死的。”
庞吏驱马与其擦肩而过,话语里不由得就带上了嘲讽。
什么勇者,还不是灰溜溜被打回来了。
逄星洲的面容隐藏在头盔之下,看不清表情,但语气依旧平静,除了略带沙哑,看不出受伤,“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庞吏牙齿磨得咯吱响,明明是要抢他的功劳,受伤了也不安分,非得上来彰显自己的能力。
“是吗?”他皮笑肉不笑,“那希望你能好、好、尽、责了。”说着,他一刀斩断了袭来的箭矢,腿一踢,神色阴沉地朝着城门再次冲了过去。
无论如何,他不可能将这一切拱手让出!
对于陷入颤抖的帝国军一方来说,勇者的到来是好事,但对好不容易才拖住帝国军的加卡托兰来说,这就是天大的坏事了。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恐怕是巫庚的功劳,也是勇者的意志。”
颜诡脸色难看,望向如今乱糟糟的沙盘,“还是人数不够,如果……不对,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无相大人,现在已经拖不下去了,我们或许该换别的办法。”
拖不下去了吗?乌镶月垂眸,心底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不,还能拖住。”
“什么?”
黑袍男人不答,径自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把弓箭,对准了正奋力前进的庞吏。
“你要做什么?!”谋略家先生瞪大了眼。
一箭飞出,速度极快,却在抵达终点之前,被一刀斩断。
庞吏猛然抬头,与站在指挥塔内高高在上的无相对视一眼,眼底燃烧起了凶光。
“无——相——!”前一日的仇,他可还没忘记!庞吏当即调转方向。
见状,黑袍男人放下弓箭,拿起了墙上的刀刃,走向门口。
“这里交给你了。”
“等等,你要做什么!”
“去拖住他。”无相的语气平淡,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理由。
可哪里有最重要的主帅出去当诱饵的道理!上次已经够让人意外,这次他居然还要再来!
“你……”
事到如今,颜诡是真的不明白了,他还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无相。至少在其他七星之中,除了那位暗杀者,也只有他接触无相的时间算得上最长,结果最近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认知了,无相每次做出的选择,都超乎了他的想象。
干涩的嗓音中,他不由得发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老实说,颜诡不觉得这座城对无相有多重要。不止这座城,他甚至感觉,大部分人都对无相不重要。这个加卡托兰传颂的反叛者、领导者,其实除了自己的势力本身,是不在乎其他东西的。
七星不重要、城市不重要、人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加卡托兰,而加卡托兰只不过是依附无相而诞生的组织,没有无相,这个组织没有凝聚的根,也没有其意义,被各种方式招揽来的人,从最底层的成员,到最上层的七星,都是可以更换的。
唯有无相是加卡托兰的核心。
这不是加卡托兰所有人的想法,但从无相以往的言行举止以及其对加卡托兰的牢牢把控之中,不难看出这点。
可如今,视自己为最重要的无相,居然做要为了这个城市,为了加卡托兰,让自己当诱饵?这实在让人惊悚,如果只是一次,还可以说是心血来潮,何况那个时候勇者没有上战场,他们未必会输。
现在不一样。在极有可能输的状况下成为诱饵,与主动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简直堪比一条毒蛇忽然变异,牙齿拔光,成了无毒蛇。
在近乎玄幻的想法里,那条无毒蛇回答道。
“为了赢。”
颜诡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
“明白了。”是了,无相也是个为了赢而不择手段的人,为了赢过帝国军这么做也不是全无可能,可是……
他忍不住又问,“您相信……我?”
这也是一个奇怪的点,将之后的事交给他,这可不像是无相会说的话。
这回对方没有回答,只带着刀继续往下走,背影沉寂得一如既往,下方有风吹来,于是高瘦男人的黑袍一角扬起,如云般滚动。
颜诡看过这一幕很多次,连对方袍角扬起的弧度都熟悉得能勾勒出来,太过常见,他从未觉得有什么值得记住的。
可这一刻,他好像忽然想记住了。
“……望您武运昌隆,无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