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议论里,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帝国军不出动,只派出了一个人逄星洲去攻打。但因着之前留下的埋怨,他们大多是等着看笑话的。毕竟无论帝国如何宣扬,实际上能与勇者共同战斗的军队不多。
勇者就像是某种国家级武器,一般情况下,只和保卫贵族们的皇家军队一起行动。这回被派到这里来,还是因为庞吏第一次作战失败,帝国自觉丢了面子,才派了这么个大杀器。
于是在看见逄星洲一路格外轻松地闯入敌阵,甚至切豆腐一般切碎城门,那一瞬间,与大多惊叹的士兵不同,庞吏心头涌起的感情绝不是正面的。
相反,他脸色难看得像是有人当面偷了老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憋屈又愤怒的情绪几乎充斥了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该死的家伙,竟然真的这么强?这样下去,任由一个勇者就攻下的城池,他带领那么多人却攻不下,传到上面去,他还有何颜面,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将军,我们还要等下去吗?”副将突然出声,目光似乎从远处刚刚挪开。
“你想说什么?”庞吏压抑着怒意,冷冷看向他。
副将不为所动,靠近两步,没有刻意掩盖声音大小,反而吐字清晰。
“将军将勇者大人独自派出去,而我们守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让加卡托兰以为猛虎在侧,不敢使出全力吗?如今勇者借由我们给的机会,已经顺利攻破城门,末将斗胆,此刻是否已经到了该我等出马,一举拿下马挪河城的时候了?”
短短几句话,就将庞吏出于私心才派出勇者的行为,化为了考虑全局的计谋,甚至还给出了台阶,有了足够的行动理由。
庞吏瞥了眼这位平时不多话的副将,眼底欣赏一闪而过。他立刻一转马身,面向众人宣布,“没错!现在到了我们反攻的时候了!如今城门已破,加卡托兰一众贼子不过是待宰羔羊!众将士听令,出发,攻城!”
“是!”
震天响的回应中,唯有隐没在一众兴奋的士兵后方的巫庚眼神讥诮。
于是以人海战术,将勇者拖在城门口,死撑着没有让他进城的加卡托兰人,很快得到了另一则噩耗。
“帝国军打过来了!”
不少人乍一听说这个消息还反应不过来,直到地面被数千铁骑踩踏而发出的震动,从脚底一路往上,让他们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才理解了这一现状。
连城门被破都没有露出的绝望之色,出现在了加卡托兰成员的脸色。
人总是会抱有侥幸心理。面对独自一人的勇者,尽管他个人的武勇强大,既能轻易破了他们的攻势,还能势如破竹,切碎城门,可再怎么说,也只有一个人。
加卡托兰还有近万人。万人对一人,就是堆人命,也能把人耗死。事实上,从勇者迟迟未能进入城内的状况来看,他们用命去拖的战术很明显是成功的。甚至还有人想,只要再拖久一点,说不定就能杀了勇者,赢下这一仗了。
可谁知道,之前一直按兵不动的帝国军,居然这个时候攻打了过来!明明连勇者被围攻成那样都没有动弹一下,加卡托兰不少人真以为他们是打算与昨日相反,今日只派出勇者。
更多人明白帝国军不可能一直不动,却也侥幸地希望,帝国军或许会冷眼旁观。如今这份侥幸被打破,心态上不亚于从高处坠落,一时不少人都有了逃走的想法。
“无相大人……”
颜诡立于指挥塔上,望着滚滚而来的蓝色军团,呼吸都沉重了几分,他猜测或许无相还有什么办法,按照常理来说,他只需要等一等,事情就会发生转机。以前无相带着他们一起攻城的时候,都是如此。
可这一次,他没有那样平静的耐心了。
从一个月前,再次看见无相开始,他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总是会觉得,无相的行事风格和态度变了不少。这种变化不起眼,毕竟无相真正与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除了刻板的黑袍和声音,几乎没有留下特征,而且上次那场极为成功的伏击战,再次证明了无相的实力。
硬要说的话,其实是找不出什么证据的。可人之所以是人,大概就是因为,有时候会愿意相信一些毫无证据的无端猜测。
比如,此刻他认为,这个无相与以往不同。
所以他问了。
“您到底打算做什么呢?”
前有勇者,后有军队,您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我们获得胜利?
在颜诡不指望得到回答的心情中,黑袍男人倏忽转身,指了指奔袭而来的帝国军。
“看那。”
惊讶之中,颜诡皱着眉,碧色的狐狸眼怎么也没能看出什么异常,“抱歉,我不懂您的意思……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太不利了,如果帝国军和勇者一起攻打,恐怕我们马上……”
最后几个字太过艰涩,黏在了喉咙之中,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