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
乌镶月睁大了眼,“啊?”
不管他如何惊讶,指令很快通过指挥塔层层下达,坚守城墙的士兵立马行动。他们一面抬起盾牌,将自己的要害部位遮起来,一面接连不断往外扔新运送来的药剂瓶子。
纷纷扬扬的透明药剂如雨落下,帝国军对于结晶和腐蚀药剂已经有所对策,若是刺鼻的气味,就闪躲开,如果没有,就必须挡住,防止落到地上,生出结晶。还有人专门在附近地面洒下减弱效果的药剂,减少结晶生成。
这回的药剂没有刺鼻的气味,帝国军士兵避都不避,迎面而上。谁知下一秒,不少人齐齐发出惊呼。这与之前猝不及防被腐蚀时饱含痛苦的呼声不同,更多带了困惑与难以理解的味道。
赶去支援的帝国军士兵一看,也愣了一下。只见淋了药剂的衣服全部展开成一条条布料,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循着本能扎根地下,又舍不得原本的“根茎”,一眨眼的功夫,就以海草一样的姿态,歪七扭八地,牢牢缠住了那些个士兵。
“这是怎么回事!放开我,放开!”
“该死的加卡托兰,尽使这些诡计!”
这些“海草”有高有低,低的还好说,多费些功夫砍断也就能把人解救出来。高的有些甚至超过城墙,被举在了半空,倘若随意砍断,恐怕一下就会摔死当场。再加上,这些“海草”的本质是人的衣服,砍下之后,被解救的人自然也没了衣服,且先不说羞耻心的问题,没有衣服防护,在战场上本就是不利。
这一下子,帝国军的攻势又被拖慢了。
“这东西……你原本打算用在哪里?”
在高处旁观这瞬息万变的局势,摩菲·戈尔德一脸古怪,瞥向正被医疗兵包扎伤口的颜诡。
谋略家先生一脸坦然,道:“当然是撤退的时候用,总能拦一拦追兵。”
追兵?摩菲·戈尔德一想那个追兵在后面忽然衣衫爆裂,变成群魔乱舞的大量布条,连关键部位都遮不住,还玩捆绑play的场面,只觉得眼都要瞎了。
“……呵,那你现在用上了,倒是不考虑逃跑了?”
“不输的局面,为何要逃?”
两人回到往日的唇枪舌剑模式,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骂,医疗兵习处理完伤势,在夹缝中叮嘱了几句,又匆匆忙忙离开。
看上去已经恢复安宁的场景,乌镶月却拧着眉头,视线一刻不离那面显示远处状况的镜子。
“他快到了。”他忍不住喃喃。
不过短短几分钟,逄星洲一路奔袭过来,射出的箭矢不知解决了多少人。从昨夜到现在,这人被困住过,被袭击过,又得越过危险的森林,快速赶来这里,想必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也没有松懈的机会,可对方看上去没有丝毫疲态,甚至拉弓射箭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叫人心惊胆战。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他们真的能赢吗?
乌镶月心中的危机愈发浓重,甚至在看见逄星洲已然靠近城门时心生怯意。
“不用担心。”
仿佛看穿他的畏惧,摩菲·戈尔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他一惊,抬头望去,红发青年的目光平静,遥遥投射向金发骑士,碧色的眼眸写满了笃定,“你不是知道吗?帝国的这位勇者大人,唯一也是最明显的弱点……”
画面中的逄星洲不再使用弓箭,从身侧抽了一柄长剑。银光闪闪、锋利异常的剑,即使隔着镜子,也能望见其剑尖上的一点光芒,窥见其主人势不可挡的气势,仿佛正如那些个传说中所说,被神明赐福的勇者,会握持万物可斩的长剑,斩断一切罪恶与污秽。
作为现在被攻击的一方,乌镶月如同被那点光芒闪了下,眯起眼,在略显迷蒙的视线里,注视着一切的发生。
勇者高高举起了长剑,剑尖所指,却不是只顾着用盾躲闪的加卡托兰士兵,而是被“海草”捆绑、大声呼救的帝国士兵。
——是了,逄星洲绝不会见死不救。
刷拉拉的劈砍声后,士兵们从空中坠落,彷如从枝头坠落的果实,口中惊呼更甚。勇者没有抛下他们,反而救火队员一般,一个接一个将他们接住,安稳放好。帝国士兵这才发现逄星洲的到来,发出欢呼,士气顿时大振,跟着他一起救人。
庞吏难色难看,又不能在这个时候拂了勇者面子,只能叫其他人赶紧支援。
可时间不等人,在勇者和其追随者选择了救下帝国士兵,而不是继续进攻的时候,太阳缓慢落下。
“结束了。”
正如颜诡说出的谶语,夜色降临时,帝国军停止了进攻,鸣金收兵。
精疲力尽的帝国军不再使用药剂,边防边退,撤出了加卡托兰的攻击范围。同样累了一整天的加卡托兰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赢了!”
“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