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镶月压根不搭理他,生死关头,怀疑什么的都算个屁。
他踩上凸起的岩块,身手灵活,三两下就爬上矮坡,将常年闷在实验室身体素质一般的炼金术师甩在了身后。
“无相大人?”季星·戴纳一边爬,一边抱怨,“您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乌镶月确实想把他甩开。
见黑袍男人还是不回答,炼金术师叹了口气,拿了瓶药水往地上倒,不知道做了什么,地上冒出一堆堆的晶块,他踩着这些晶块一会就追了过来。
哼,有炼金道具了不起啊。乌镶月多看了两眼那个被收回的瓶子,转头就想走。
“呀,这里能看见大家啊。”季星·戴纳忽然感慨了一句,“虽然大家的速度很快了,但是……还是不够啊。”
乌镶月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明明他清楚会发生什么,会见到什么样的场景。
可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停下,望向了东南方向的平原。
冒出浅浅青茬的平原上,一身黑衣的加卡托兰成员在尽力狂奔。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可看见后方穷追不舍的蓝衣士兵,他的耳边似乎就同步响起了炽热得几乎跳出胸膛的鼓噪声。
擦过耳畔、手肘的子弹,一步也不能退的紧绷感,酸软到几乎没有直觉的腿脚。痛苦、焦躁、期盼、畏惧,种种复杂的情绪都被强烈的求生欲望盖过。
要活下去,要活下去,要活下去!
于是他们一步也不敢停,同伴倒下,对手倒下,最后会是谁?
他们不敢想,不能想。思考都是逃亡的奢侈品,逼出身体的最后一丝潜能前,都没有这样的余裕。
乌镶月不知道那一刻,在心底升起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后悔吗?悲伤吗?还是一点兔死狐悲的虚伪?
他说不清,也不想辨清。
当讨厌的炼金术师忽然问他,“您在等什么?”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时。
他正看见一个加卡托兰成员。那人好不容易越过大半草原,脚底磨出血,嘴唇干裂,呼吸沉重到走路都不稳,仍没有甩开后面的追逐者。而对方抬起了枪口,远远对准了他精神松弛、身体乏力的这一刻。
于是,那句话如同从海底上升的泡泡,浮在了嘴边。
“奇迹,我在等……奇迹。”
“奇迹?”季星·戴纳满眼惊奇,上下打量他一圈,“这可不像是您会……”
轰隆隆——!
极快又极为可怕的一瞬间,阴沉许久的天空下没有亮起闪电,却仿若有无形之锤击中地面。
刹那地动山摇,一道巨大的裂口撕裂平原,张开了漆黑的吐息。
步兵枪兵跑得慢的,还能勉强脱身。快一点的,比如骑兵,几乎连求救声都发不出,连人带马全掉了下去。
惊叫声短暂响起,又沉寂,摇晃的地面仿佛随时崩裂,让人连脚下都不敢相信。
石块碎屑纷纷扬扬,随着他们坠落于死亡。
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不少人两股战战,当场软倒。更有甚者,□□都湿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们就死了!
他们没有被陷阱打倒,没有被敌人打倒,却差点被这样无可预测的天灾扼杀于转瞬。
在这片本该你死我活的战场上,惊惧与沉默占据了主场。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人类无法互相残杀。
直到有人发现,“我们的人……几乎没事?!”
加卡托兰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上了草原的,除了之前被追上的,居然真的没有一个人死在这处裂缝之下。
更别说,这处巨大的裂缝,竟然正好隔开了帝国军与加卡托兰的成员!
这仿佛一个预示,一个暗号,一个奖励。某种情绪在暗处积累,很快突破限制,迸发出来。
“天佑加卡托兰,天佑无相大人!”
第一声呼喊不知道从何而来,但当它响起,便有许许多多回音响起。
绝处逢生,近乎奇迹。他们心潮澎湃、情难自已,嘶哑着残破的嗓子怒吼。
“天佑加卡托兰,天佑无相大人!”
“天佑加卡托兰,天佑无相大人!”
帝国军那一方本就死里逃生,惊魂未定,被越不过去的深渊吓破了胆,加卡托兰的人这番群情激奋,斗志高昂,更是惊得他们连斗志也丢了个干净。
现在没有转身就跑,还是迫于主将威压,实则有不少人已经在偷瞄退路了。
“将军,您看这……”副将面露难色,他也是差点摔死在裂缝里的人,此刻与其他士兵感同身受。
军心涣散,这一仗很难打下去了。
庞吏神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