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得地上的血更红。
顾长青靠在学堂那扇破败的朱漆大门上,两条腿软塌塌地拖在身前,膝盖以下的骨头好像都断裂了。
没有知觉。
痛到极致,便是麻木。
一只沾满泥灰的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领。
念念才四岁半。
这孩子天生力气大,硬是把他从两里外的乱葬岗一路拖回了学堂门口。
“院长到了我们回家了”
念念原本扎着的两个冲天辫散了,脸上全是黑灰和眼泪冲刷出来的沟壑。
她左臂诡异地向外扭曲。
那是为了替顾长青挡那黑衣人的一脚。
顾长青心脏猛地抽搐。
他想抬手摸摸孩子的头,手指动了动,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念念,松手。”
顾长青嗓子里堵著一口血沫,说话漏风。
“我不!”
念念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鼻涕泡混著血水往下滴。
“院长你别睡,呜呜呜你说过还要教念念画画的”
顾长青看着这块生活了五年的牌匾。
清北学堂。
四个烫金大字已经被刚才那帮人砸缺了一角。
五年前。
他还是大夏美院的一名落榜美术生。
心情郁闷去泰山写生,想画一幅《盛世大夏》。
谁知道脚一滑,跌落悬崖。
再睁眼,就是这个吃人的世界。
这里没有法律,只有拳头。
这里宗门林立,皇朝霸道,人命比路边的野草还贱。微趣暁说 已发布蕞芯彰踕
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系统,没有老爷爷。
甚至,因为这具身体早已成年,根骨定型,这里的武馆师傅摸了摸他的骨头,只留下“朽木不可雕”五个字便将他轰了出来。
在这个武道通神、皇朝林立、甚至传闻有仙人的苍澜界,不能习武,就意味着连草芥都不如。
但他没有放弃。
他是大夏人,骨子里流淌著不服输的血。
他想着,虽然自己不能修炼,但可以将大夏的文明播种下去。
于是便有了“清北学堂”。
五年。
整整五年!
他教他们识字,教他们做人。
他把自己记忆里的太极拳画成图谱,教他们强身健体。
他搜肠刮肚,把高中物理、化学知识变成了简单的口诀。
甚至,他还搞出了土法黑火药。
那时候,顾长青看着孩子们崇拜的眼神,真的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他以为,凭借数理化,真的能走遍天下都不怕。
直到今晚。
那群人来了。
在这个以武成仙的世道,他引以为傲的火药枪,在那些人面前,连人家的护体罡气都蹭不破。
九个孩子。
全被抓了。
他这个院长冲上去拼命。
结果被人像拍苍蝇一样拍断双腿,扔在乱葬岗等死。
废物。
顾长青,你真他妈是个废物。
大夏男儿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哇——院长你不要死!流了好多血!”
念念看着顾长青裤腿下不断渗出的鲜血,哭声撕心裂肺。看书君 已发布最歆蟑結
血水顺着顾长青的裤管蜿蜒流下,汇聚成一条细流,沿着青石台阶的缝隙,缓缓淌到了学堂大门的门槛上。
暗红色的血液接触到门槛的一瞬间。
嗡。
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难以察觉的波纹。
整座大门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那原本斑驳掉漆的木质门框,竟像是活物吸水一般,将那些血液尽数吞了进去。
门框内部,隐约泛起了一丝幽幽的蓝光,像是电路板通电时的闪烁,又迅速归于沉寂。
顾长青视线开始模糊。
天旋地转。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正在剥夺他最后的意识。
他看见念念哭着转身,迈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往大门里冲。
“药库房有金疮药”
念念一边抹眼泪,一边往里跑。
傻孩子。
他伤的那么重救不活了。
顾长青想喊住她,眼皮却重若千钧,彻底合上。
黑暗降临。
念念根本不知道情况。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