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纯孝霍含章
站在车边津津有味地看了全程,就连荀攸与荀彧也突然对拉车的马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莫大兴趣,一个麻木地喂草,一个机械地梳毛,耳朵却齐齐对准了那边的闹剧。

    袁珩低声问:“邺县名士?”

    荀攸也低声回答:“应是魏郡霍岭,霍叔越,先祖是桓帝朝忠臣霍谞。”

    袁珩声音压得更低:“那他和张让……?”

    荀攸也更加小声地委婉解释:“张让是颍川人,他得势后自然要衣锦还乡。霍岭与之‘有牵扯’尚不至于,最多与张让故人参加过同场宴饮。”

    又提了一句他的女儿:“那位名‘贞’的淑女,是霍叔越唯一子息,好刀兵远胜于经典,霍叔越也颇为纵容。”

    这年头谁沾上常侍,谁就别想在士人圈子里混了,霍岭素有清名,又不为官,自然不可能与宦官有一腿,不然图什么?

    所以霍贞虽过分耿直,却也没士人当真,反而觉得她定是家风教养良好,才会这般直言不讳,何其令人感动,不愧以“贞”为名。

    袁珩给蔡琰使了个眼色。

    ——你怎么看?

    蔡琰小幅度摇头。

    ——也是演的。

    袁珩心下深以为然。

    荀彧蓦地轻声道:“恐怕并非纯孝之人。”

    蔡琰面色一僵,不无惊恐地看着荀彧。

    袁珩故作好奇:“世兄缘何作此评价?”

    荀彧笑得温文尔雅:“在其他士人前去规劝霍叔越之前,霍氏淑女的手不曾从刀柄上放开过。”

    袁珩与蔡琰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蔡琰从未和人讨论过这些,觉得很新鲜,当即补充:“她在倏尔抬高声音之前的低语没人听见,想来应是有意激怒父亲。”

    荀攸也说:“她咬字过分清晰,绝非激烈失控之人能说出的话。”

    说罢,三人极其自然地看向了袁珩。

    袁珩:“……”

    怎么,真当咱们是四个好hoe,一起出来吃瓜聊八卦呢?你们全都一副“该你说了”的表情又是几个意思?

    蔡琰还催上了:“阿珩,你说句话呀!”

    袁珩假作震惊:“……哇,原来如此!我方才都没看出来呢!”

    蔡琰、荀攸、荀彧诡异地沉默了片刻,而后齐齐笑出了声。

    袁珩:你们礼貌吗?

    荀彧收敛了笑意,以一种温和包容的姿态,似长辈一般循循善诱:“未央,‘孝道’从来是士人所提倡的鱼饵、捷径、利刃,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可堪利用的工具。没有人会戳穿‘孝道’,扒开底下并不体面的真相……所以霍氏淑女是孝子,昭姬是孝子,天底下的士族皆是孝子,你也可以是孝子。”

    蔡琰若有所思,醍醐灌顶。

    荀攸突发耳聋,充耳不闻。

    袁珩踟蹰片刻,认真地问他:“为何告诉我这些呢?”

    毕竟最先提起“霍贞并非纯孝”的人正是荀彧。

    荀彧想了想,说:“珩女公子年幼而神异,然慧极必伤。我心惶惶,若不言,多有亏欠。”

    慧极必伤啊……袁珩努力压下记忆里痛苦的根源,满心都是对荀彧这个跨时代共振用词的感慨;来日若有史书记载,这便不再是脱胎于金庸作品的四字词语了,而是属于她的“典故”。

    却又听得荀彧话锋一转——我心惶惶,若不言,多有亏欠。

    袁珩心绪陡然一松:“‘慧极必伤’,故‘堵不如疏’?”

    荀彧点点头,笑着打趣:“我与未央如今也算同盟,焉有置若罔闻的道理?且未央那日所言固然道听途说,但坦荡诚恳、毫无遮掩,而今我又何必故作姿态,矫饰言辞?”

    袁珩:。

    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她。

    ……其实并未死去。

    荀攸眼见着再不发声,场面或有失控,连忙对荀彧说:“快去捉大雁吧。”

    荀彧笑吟吟地道了别,暂且离开了。

    蔡琰又凑近了袁珩的耳朵,惊奇道:“阿珩,你刚刚的眼神好凶,只比那天晚上差一点!”

    袁珩表情一顿,笑起来:“嗯,我下次注意。”

    在部曲与侍女的拱卫中,荀攸走在前头,袁珩与蔡琰落后两步,继续偷偷咬耳朵。

    蔡琰:“我明白你为什么担忧荀文若并非良配了,他说话怪吓人的!”

    袁珩:“哦哦哦这个倒没事!我说话也不太好听!”

    蔡琰:“哈哈哈哈阿珩真会说笑!你可是我见过嘴最甜的人之一了!”

    袁珩:“……”

    没能让昭姬你满意真是很抱歉了啊。

    但与蔡琰的隐忧相反,袁珩今日总算对这桩联姻安心许多。

    在议婚之前,袁珩对青史留名的“荀令君”是好奇的,敬佩的,神往的。

    而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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