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归于寂静。
雪莉扬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事情结束得太快,太轻易,反而让人生出不真实的恍惚感。
胡八一碰了碰胖子的胳膊,压低声音:“你说……献王要是知道自己的布置这么就没了,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胖子咧了咧嘴,没接话。
陆凤已经走向墙壁燃烧后露出的幽深洞口。
火焰渐熄,焦黑的痕迹 ,隐约可见向下的石阶。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
雪莉扬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乌婵紧随其后,胡八一和胖子对视一眼,也迈开了脚步。
石阶向下延伸,尽头是一片更为开阔的墓室。
高台上,巨大的棺椁静静陈列。
而在棺椁上方,悬着一枚鸡蛋大小的物体,表面流转着暗沉而温润的光泽,像一只半阖的眼眸。
雮尘珠。
雪莉扬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目光死死锁住那枚珠子。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珠体的瞬间,整个墓室的地面猛地一震。
高台后方,那具原本被认定为“古神遗蜕”
的干瘪躯壳,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覆盖其表面的尘灰簌簌滑落。
空洞的眼窝深处,一点暗红的光,缓缓亮起。
冷烟棒滚入黑暗深处,幽蓝的光晕在洞口边缘晕开。
陆凤蹲在破口旁,视线随着那点光向下沉。
光先是舔到一口铜炉的边沿,炉身布满青绿锈斑,再往里,一口棺静静停在深处——棺盖上刻着展开的羽翼,是凤的轮廓。
“凤棺?”
胡八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压得很低,“献王呢?这不该是他的位置。”
“在地下。”
陆凤已经跃入洞中。
他径直走向那口孤棺,手触到棺盖的瞬间,棺便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棺内空荡,唯有一件玉片缀成的衣袍,翎羽形状的玉片在冷光下泛着灰白。
真正的尸身,是方才封住去路的那堵墙。
陆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
视野穿透了脚下潮湿的土层,看见一具扭曲的、几乎与人形无异的棺椁,沉在泥与石的包裹中。
那就是目标。
几乎同时,周围传来极其细微的、如同湿皮革被缓缓撑开的声响。
这具承载墓穴的万年肉芝躯壳,正因活人的气息渗入,开始苏醒。
一种沉闷的搏动,从脚底极深处传来,像地底有颗心脏在尝试跳动。
“墙上的图案,全部记录,然后退出去。”
陆凤没有回头,语速平稳,“现在。”
“可珠子还没——”
雪莉杨的呼吸声变得急促。
“这里是尸洞。”
陆凤打断她,依旧背对着众人,“我会找到珠子。
你们先走。”
最后三个字落下时,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尸洞……”
雪莉杨重复这个词,声音里那点焦急骤然冻结。
胡八一猛地吸了口气,脸色在幽蓝光线下迅速褪成惨白,连退两步,膝盖撞上洞壁发出闷响。
王胖子左右看看:“啥洞?你们在说啥?”
“走!”
胡八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一道身影已无声掠过他们身侧,是乌婵。
她没有任何停顿,径直朝来时的通道退去。
雪莉杨咬了咬牙,举起相机,快门声在死寂中接连响起,急促如心跳。
不到三十秒,她收起设备,最后看了一眼陆凤挺直的背影。
“当心。”
她的声音很轻,随即脚步声迅速远去。
确认最后一点声息也消失在通道尽头,陆凤手腕一翻,一柄通体乌沉的长刀落入掌中。
他没有丝毫蓄势,刀锋向下直刺,没入地面时只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切开厚革的嗤响。
地面裂开一道近两米长的缝隙,缝隙精准地贯穿了土层下那具人形棺椁。
棺盖下的尸身,面部轮廓已融成一团模糊的肉色,眼鼻口唇的界限正在消解,像一尊在高温下逐渐变形的蜡像。
陆凤的视线只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瞬,手已探入裂隙,从尸身紧握的指间掠走了十六枚墨色指环,指环入手冰凉。
紧接着,他捏住尸骸下颌,指节发力,撬开那已软化粘连的颌骨,从喉腔深处抠出一枚 的、带着诡异体温的球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