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别回头。”
他说。
“看心情。”
她终于转身跟上队伍。
暗河在身后继续流淌,将战斗痕迹缓缓冲散。
霸王蝾螈的尸身逐渐沉入水底,气泡从鳃缝中溢出,升向永远照不进阳光的水面。
腥气在水面弥漫开时,他将那巨兽的残躯收了起来。
河面下暗影攒动,是些身形狭长的影子。
他褪去外衣,潜入冰凉的河水中。
指尖触到滑腻鳞片时,他迅速收紧手臂。
几十条长影在昏暗的水流中挣扎,被他逐一甩上岸边石滩。
几乎同时,沉重的划水声从深处逼近。
他退回岸上,光束刺破黑暗,照出那庞然轮廓正破浪而来。
他站在原地,等那道猩红长舌如箭矢般射出水面。
与先前如出一辙的纠缠、拖拽、捶击。
他将第二具躯壳收起,重新穿好衣物,朝同伴离开的方向赶去。
不久,他在一处岩隙旁追上几人。
“还顺利吗?”
有人问。
他点头。
那位短发女子走近,目光落在他尚带湿气的肩头:“那些发光的虫子呢?闹出那样大的动静,竟没跟来?”
“塔后另有出口,连着另一条暗河。”
他语气平淡,“我在水里待着,它们奈何不了,便散了。”
“散到哪里去了?”
“不清楚。”
他看见她眼底掠过一丝怀疑。
旁边圆脸汉子插话:“说说那女人吧,变了之后……究竟什么模样?”
几道视线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能是什么模样?”
他顿了顿,“眼眶是空的,皮肤像晒干的河床,泛着灰白。”
“寻常刀剑伤不了,力气大得惊人。”
比之前墓里那东西难缠得多。
若再进一步蜕变,怕是更棘手。
他暗自握了握拳。
“为何没有眼睛?”
另一人皱眉。
“在那里,眼睛代表力量。
或许她生前那双眼睛不寻常,死后便被取走了。”
“竟这样狠毒?”
圆脸汉子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接话。
这便算狠毒么?他想起那些记载:为选出所谓“使者”,他们将女婴囚于地底,十年不见天日。
落选者的眼眶会被剜空,尸身抛入深坑。
那才是真正的炼狱。
“走快些。”
他抬头望向岩缝外隐约的天光,“天气要变了。”
他记得,风雪就快封住这条裂谷。
门板被叩响时,窗外的天色正暗下来。
胡八一和王凯旋侧身挤进来,迅速将门栓落下。
桌边的人抬眼看了看他们,没说话,只将手从桌面掠过。
原先空着的木板上便多了十几样物件——金的、青铜的、深褐色木头雕的,排成沉默的一列。
王凯旋的呼吸骤然变重了。
他抓起一块沉甸甸的金饰,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
胡八一却盯着那些木雕,眉头微微拧起:“这些木头……也值得带出来?”
“千年柏木。”
桌边的人声音很平,“雕工是百年前的手艺。
有人就爱收藏这个。”
胡八一这才恍然似的点点头。
他的视线扫过整张桌子,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那些静物在渐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微的泽,像一堆凝固的旧梦。
这一趟,值了。
他们都没提白天在山里的事。
风雪是等他们撤到半山腰才真正扑下来的,后来听说冰川裂谷那段彻底塌了,被埋进数米深的雪与碎冰之下。
算是运气。
村里借住的屋子有股陈年干草的气味。
隔壁躺着陈教授、郝爱国和萨帝鹏——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萨帝鹏肋骨裂了两根,是被霸王蝾螈那记甩尾扫中的。
原定的行程不得不往后推几天。
胡八一还在端详一件青铜器上的绿锈。
王凯旋已经凑到陆凤旁边,压低嗓子:“还有别的吧?肯定不止这些。”
陆凤没答话。
他目光落在空中的某一点,像在听什么只有他能捕捉的声响。
几小时前,那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报出了一串数字:一千八百。
以及从明天开始,每天会有三点入账。
他调出只有自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