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柳树已经全绿了,学校食堂今天吃的是棒子面粥、馒头和腊肉。”
“你要好好认字,专业以后你就可以自己给爹写信。”
“还有,清溪的溪不是西,写错了没关系,下次改过来就好。”
“爹爹永远爱你。”
最后,他还在信纸角落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鹰。
鹰的一只翅膀大,一只翅膀小,比宁小安画的货车也好不到哪儿去。
宁青山自己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实验区里暗流涌动。
清溪生产队却在买车、办婚事、准备迎接新的日子。
这两种生活,都是真的。
他必须守住前者的秘密,也必须守住后者的安宁。
……
韩小月对赵文海的调查,很快便有了结果。
赵文海确实不安分,回到原研究所以后,他前前后后写了七封申诉信。
两封寄给研究所领导,三封寄给上级主管部门。
还有两封分别寄给学校和项目相关单位。
信里的中心意思只有一个。
他认为自己被顾明远针对,被宁青山架空,最后又被项目组无情排挤。
简易火箭扫雷索能够顺利完成,除了技术人员的贡献,同样离不开他的“统筹协调”和“全局把握”。
最终成果中只把他列入阶段性参与人员,没有把他列为主要骨干,是对他工作的轻视。
韩小月将几封信的誊写件摆在桌上。
顾明远只看了两页,鼻子便气歪了。
“全局把握?”
“他把握个屁!”
“让他在试验计划上签个字,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军方的人一来,他倒是会喊前线需要就是命令。”
“人一走,问他安全距离改多少,他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顾明远越说越气,手指重重敲着桌面。
“这种人就该一辈子待在资料室里抄材料。”
“让他碰项目,是糟蹋国家的钱!”
韩小月没有接话,只看向宁青山。
宁青山把七封申诉信全部看完。
赵文海的字里行间,确实充满怨气。
有些地方甚至故意贬低他的贡献,暗示宁青山只是记忆力好,真正的技术工作仍由老教师和研究所人员完成。
可这些信再难听,也只是在争功。
没有一处提到具体项目参数、试验情况和保密资料。
韩小月打开工作本。
“我们查过他的行踪。”
“他离开项目组以后,没有再次进入北京工业学院保密区。”
“学校普通资料室也没有他的调阅记录。”
“他确实找过几名原项目参与人员,但谈的都是署名和申诉。”
“接触的人身份清楚,没有发现可疑关系。”
“他这段时间的工资和日常开销也没有异常,既没有突然多出大笔钱,也没有收到来源不明的物品。”
顾明远冷哼一声。
“没查到,不代表他没干。”
宁青山抬起头。
“顾教授,您讨厌他,我也不喜欢他。”
“他想摘桃子,没本事又不肯担责任,这些我都记得。”
“可抢功是品行问题,泄密是敌我问题。”
“不能因为一个人品行不好,我们就把敌特的罪名扣到他脑袋上。”
顾明远脸色一沉。
“你还替他说话?”
“我不是替他说话。”
宁青山神色认真。
“我是替证据说话。”
“赵文海贪功,爱面子,遇事推责任,这些都有记录。”
“但我们现在查的是有人冒充研究所人员,调阅学校项目索引。”
“想把两件事连起来,得有证据。”
“没有证据,只因为他最讨人嫌,便认定是他,这和以前那些不讲事实、,扣帽子再找理由的人有什么区别?”
屋里安静下来。
韩小月看向宁青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
她见过太多人办案时先入为主。
一旦觉得谁像坏人,之后看见的所有事情,都会往那个方向解释。
嫌疑人沉默,是心虚。
嫌疑人辩解,是狡猾。
嫌疑人发火,是狗急跳墙。
最后哪怕证据对不上,也总有人觉得,他肯定还干过别的坏事。
可宁青山没有这样。
赵文海曾想抢他的功劳,两人有实打实的旧怨。
若